她瞥了一眼就推开:“谁稀罕看你做的梦。”
“可你收了我的纸条。”他叠好塞回去,“还特意揣在荷包里走了半天山路。”
“那是……不小心掉进去的。”
“那你为什么不扔?”
她瞪他:“你话怎么这么多?伤员就该老实点。”
“我一老实,你就嫌我没精神。”他背起空竹篓,“我现在精神得很,还能再战一头虎。”
“你敢去试试,我就把你当试验品配新麻药。”
“那我也认。”他迈步往前走,“反正你下的药,我闭眼都敢吃。”
她跟在后面,看他走路姿势还算稳,才放下心。走到半道,她忽然问:“你小时候是不是常打架?”
“嗯?”他回头。
“你身上旧伤不少。”她说,“刚才缝的时候看见的,肩胛、肋下都有疤。”
“锦衣卫哪有不挨刀的。”他淡淡道,“活下来就行。”
“可我不想你只是活下来。”她声音低了些,“我想你好好活着。”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她站在林荫里,杏色襦裙被风吹得轻轻摆动,手里拎着药箱,眼神清亮。
“你不用每次都冲在前头。”她说,“我可以治伤,但我不想天天给你缝伤口。”
“可我愿意。”他走近一步,“你救别人,我护你。咱们分工明确,互不拖欠。”
“这不是欠不欠的事。”她抬头看他,“这是……我不想看你疼。”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她发间抽出那根素银簪。
“你干嘛?”她往后退半步。
他没答,低头在簪子尾端轻轻吹了口气,像是在检查什么。然后递还给她:“有点弯了,回头换根新的。”
她接过簪子,发现尖端确实微曲,大概是刚才扑坡时磕到了。她没说话,重新插回发中。
“走吧。”她说,“再磨蹭,晌午回不去,阿香该烧糊饭了。”
“那不行。”他快走两步抢到前头,“我得回去监督厨房,不能让我的面条变成黑炭团。”
“你还惦记着面?”她加快脚步追上去,“昨儿不是说好今早吃的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侧身让她先走,“昨有虎患,今有伤情,公务繁忙,推迟合理。”
“少给自己找借口。”
“这不是借口。”他走在她斜后方,“这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等我伤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带你去吃面。”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哄?”她回头,“一碗面能记三天?”
“我能记一辈子。”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来,“你爱吃宽的,不要酸菜,加个荷包蛋。这些事,我一件都没忘。”
她脚步慢下来,没再说话。
山路渐宽,鸟叫声多了起来。前方隐约可见村口的老槐树,树下有炊烟升起。
“你看。”她指着远处,“阿香肯定又在门口张望了。”
“那她今天要失望。”他说,“我不是空手回来的。”
“你背了个空篓子,有什么好得意?”
“我带回了最重要的人。”他认真道,“活着的,完整的,连一根头发都没少。”
她停下,转身看他。
他站在斜坡上,阳光落在肩头,脸上带着笑,眼里没有半分玩笑。
“你再说这种话,我下次就不救你了。”她低声说。
“你舍不得。”他走下两步,与她并肩,“你嘴上凶,手却轻得很。缝针的时候,生怕我疼。”
“那是职业素养。”
“那是心疼。”
她不答,抬脚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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