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带她进了主殿西侧的“集议堂”。长桌已坐了七八位太医,年纪都在四十往上,穿深青官袍,胸前绣着银线鹤纹。见他们进来,众人起身拱手。
“这位便是萧婉宁姑娘。”王崇德开门见山,“皇上特许其入院试用,主理新设‘调护科’,专攻慢性虚损之症。今日召诸位前来,一是知会此事,二是让她当面讲讲自己的医理思路。”
堂下一片静默。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翻袖整理衣襟,没人接话。
她站到堂前,开口便道:“我主张看病先看人。同是咳嗽,壮年劳力者可能是肺气耗伤,老年久病者或许是肾不纳气;女子经期前后脉象不同,情绪起伏也会影响脏腑运化。所以不能单凭一方通治百人。”
话音未落,坐在角落的张太医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每人得配个专属太医?咱们太医院几百病人,岂不是要雇上千大夫?”
她看向他:“我不是要增人力,而是改流程。比如先把病人分类,按症状轻重、体质强弱分档,再定用药方向。就像种田,得先看土质肥瘦,再决定播多少种、施多少肥。”
“荒唐!”另一人拍案,“医道传承千年,何时轮到你一个黄毛丫头来讲耕田?”
“我不是讲耕田。”她平静道,“我是说,人和地一样,都有禀赋差异。你们不信,可以试试。下周我会提交一份分诊方案,附带三例实证病案,请诸位审阅。”
“你倒有胆子。”先前那人冷笑道,“那你可知,若方案出错,导致误诊,该如何处置?”
“依院规,轻则罚俸停职,重则逐出太医,永不录用。”她说,“我愿立状为凭。”
王崇德这时开口:“够了。今日只是通报,并非议事。诸位若有异议,可书面上奏。散了吧。”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临出门时,仍有人低声嘀咕:“女流之辈,还想立规矩?”
待人走尽,王崇德才回头看着她:“你刚才何必主动提立状?万一翻车,我保不了你。”
“我不怕翻车。”她说,“我怕的是他们连看都不看我的方案。”
老头子沉默片刻,忽而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反对女子学医吗?”
她摇头。
“不是因为她们蠢,是因为她们太聪明。”他缓缓道,“聪明人容易撞南墙。你今天说的话,三十年前我也说过,结果被贬去管药库三年。可我还是说了,因为你不说,就永远没人说。”
她怔了怔。
“你那篇《因人施治论》写得好。”他继续道,“但我更喜欢你昨夜加在文末的那句话——‘医者所治非病,乃是生病之人’。这话不像古人写的,倒像是活人嘴里说出来的话。”
她笑了:“本来就是。”
“行了。”他摆摆手,“去你屋子吧。午时前把分诊草案交到我案头。另外——”他顿了顿,“那块玉佩,以后别戴在明处。”
她摸了摸腰间:“为何?”
“因为它是霍家旧物。”他说,“霍云霆的父亲曾任太子太保,当年也是从这太医院走出去的。你戴着它,有人会觉得你在借势。”
“我没想借势。”
“我知道。”他淡淡道,“可别人不知道。在这地方,一块玉能说的话,比一张嘴还多。”
她没再争辩,只默默将玉佩塞进袖中。
回到东厢房,她打开药箱,取出笔墨开始画表。刚写了个标题,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请进。”
门推开,是个十四五岁的小药童,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茶碗和一小碟点心。
“王院判让我送来的。”小童说,“说是新来的都这样,算……接风?”
她接过托盘放在桌上:“替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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