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血迹的纱布。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下有浓重的阴影。
霍峥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隔帘外,静静地看着。
然后,霍峥看见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茫然地看着头顶斑驳的屋顶。几秒钟后,焦距才逐渐凝聚。她没有动,只是眨了眨眼,仿佛在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接着,霍峥看到她极其缓慢地、尝试性地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每一下微小的动作,似乎都牵扯到背上的伤口,她的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再次冒出冷汗。
但她没有停,继续尝试,直到能稍微侧过头。
她的目光落在隔帘外,恰好与霍峥的视线对上。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回避。那双眼睛,因为伤痛和高烧而有些湿润,却依旧清澈,平静。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但干裂的嘴唇只发出一点气音。
霍峥走了进去,从旁边拿起一个破旧的军用水壶,里面还有点温水。他扶起她的头,小心地喂她喝了一小口。
温水润过喉咙,她缓了缓,用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
“……孩子们呢?”
霍峥知道她问的是废墟里那些孩子。
“都活着。你救的那两个,已经转移到后方条件更好的医院了。”他言简意赅。
她听了,没有笑,但眼中那层紧绷的、仿佛在等待审判般的东西,倏然松开了。她极轻地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低低呢喃了一句:
“那就好。”
声音轻得像叹息,随即又被昏睡攫取。
霍峥轻轻放下她的头,站在原地。
他看着病床上再次陷入昏睡的女人。她看起来那么单薄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就是这样一个躯体里,蕴藏着如此惊人的意志力。一种近乎本能的、将他人生命置于自身痛苦之上的利他性,一种在绝境中依然保持冷静和尊严的强大内核。
霍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沉睡的身影,转身悄然离开。
他还有很多任务要执行,很多黑夜要穿越。
但从此,他记忆的星图上,悄然点亮了一颗新的坐标。
一颗落在异国焦土上、伤痕累累却依然散发着微光的星。
三个月后,北京。
霍峥回京述职,抽空去了趟军区总院。他打听到宋知意在这里做后续康复治疗。
病房是单人间的,很安静。他敲门进去时,她正靠在床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脸色比在叙利亚时好了些,但依然苍白,人也瘦,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看见他,她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个很淡的笑:“霍队长。”
“路过,顺道看看。”霍峥把手里提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其实不顺路,他特意绕了半小时。
她道了谢,放下书。是本阿拉伯语语法书,书页间夹着笔,边上有批注。
“还在学?”霍峥问。
“躺着也是躺着。”她说,声音比在战地时清亮了些,但仍有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多学点,以后回去用得上。”
霍峥顿了顿:“还打算回去?”
“看安排。”她语气平静,“组织需要,身体允许,就去。”
话题到此,两人都没再往下说。
霍峥注意到,她左手手背上留置针的胶布边角有些翘起,旁边皮肤上有反复穿刺留下的青紫痕迹。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把手缩进被子。
“恢复得怎么样?”他问。
“还好。”她说,“能下地走走了,就是背上还使不上劲,医生说正常。”
“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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