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枫看着那堆钱,心脏却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剧烈跳动,反而有种冰冷的麻木感。这点钱,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而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换几次。
他用颤抖的右手,将那些沾着血、汗和灰尘的钞票,一沓一沓捡起,塞进运动服内侧的口袋。口袋瞬间变得沉甸甸的,坠得他受伤的肋骨生疼。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还能打?”坦克例行公事地问,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
聂枫张了张嘴,想习惯性地说“能”,但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肿胀的左臂,感受着全身各处传来的、清晰的痛楚,以及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他摇了摇头,声音嘶哑:“打不了,伤得重。”
坦克似乎毫不意外,只是在本子上“聂虎”的名字后面,又划了一笔。“随你。想打,下周带牌子来。不过,”他顿了顿,抬起眼皮,那双牛眼第一次正正经经地看向聂枫,里面似乎有某种评估和审视的味道,“连胜断了,再想打,就得从头开始,花红也没了。而且……”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你这两下子,取巧可以,碰上硬茬子,不够看。想多活几场,多赚点,得练。”
聂枫沉默着,没有回应。坦克的话很直白,也很残酷。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练?去哪里练?跟谁练?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背负着不能言说的秘密和沉重的负担,连去正规健身房的钱和时间都没有。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伤口,然后赶紧回家时,坦克却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与平日不同的意味:“别急着走。有人想见你。”
聂枫猛地抬头,心脏漏跳了一拍。有人想见他?谁?为什么?难道是警察?还是……
“谁?”他下意识地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坦克没有回答,只是用夹着烟的手指,朝着擂台后方、那片更加黑暗、堆满杂物的区域,随意地指了指。“跟我来。”
说完,他掐灭烟头,站起身,那铁塔般的身躯带起一片阴影。他没有看聂枫是否跟上,径直朝着那片黑暗走去。
聂枫站在原地,犹豫了。理智告诉他,不要跟去,那地方看起来就充满了不祥。一个地下黑拳场的管事,在赛后单独带一个拳手去后台,能有什么好事?但另一个声音又在提醒他,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他没有选择。而且,坦克口中的“有人”,或许能提供“练”的机会?或者,是别的什么“机遇”?尽管这机遇很可能伴随着更大的风险。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一万三千块。这笔钱,暂时缓解了母亲的药费和家里的拮据。但他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母亲的病需要长期治疗,甚至可能需要手术。小文那边……他不敢想。他需要更多钱,更稳定的来源。而眼前这条充满血腥和暴力的路,似乎是唯一的捷径。
迟疑了几秒钟,聂枫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处的剧痛和内心的不安,迈开脚步,跟上了坦克那宽阔的背影。他左臂垂在身侧,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保持着随时可以挥出的姿态,尽管他知道,在坦克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这恐怕毫无用处。
他们穿过擂台后方堆满废弃轮胎、机油桶和各种生锈零件的杂物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和铁锈味,光线也更加昏暗,只有几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在头顶摇晃,投下摇曳不定、光怪陆离的影子。擂台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只剩下脚步踩在满是油污和灰尘的地面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和骂声——那是受伤的拳手,在某个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
走在前面的坦克,在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比外面稍亮一些的光线,还有一股更加浓烈、混合着劣质香烟、酒精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气的味道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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