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几经战火,多年失修,千疮百孔,已破败不堪。寒风钻进庙里,钻进全家人唯一的一条破棉被里,冻得大人孩子瑟瑟发抖。接连几天没东西吃,连冻带饿,老伴已支撑不住,昏死过去。三木爷为了救活妻子,领着女儿冒雪去乞讨。他带着女儿来到一村落,接连叫开几家的大门,只有一户施舍他些米汤,让冻得脸色发紫的女儿趁热喝下。他领着女儿来到一处高宅大院,心想,这家一定是户财主,倘若是有善心的财主,能讨些吃食,好回去救老伴性命。他心里想着抬手敲门。门开了,财主不但不给吃食,还放出条大黄狗追咬。三木爷护着女儿跑不快,被黄狗赶上,撕烂棉裤咬破小腿肚子。他伤心地领着女儿回到破庙,妻子等不得他和女儿回来,已咽气多时。他抱着妻子冰凉的身体痛哭一阵,转眼望见一旁嚎哭不止的女儿,这才发现女儿的脚上只穿着一只鞋子,另一只不知什么时候掉在雪地里,裸露的小脚丫冻得已没了知觉。结果,女儿被冻坏的三个脚趾头,慢慢烂掉成终生残疾。
贺大章回忆起过去的日子,已昏厥过去。平时,他不愿提及过去不堪回首的苦难日子,怕触及心灵深处的伤疤。万一谁说话间提起他的过去,他像犯癫痫的病人,霎时口不能言语,脚不能走动,呼唤半天方能醒来。这次忆苦会,无疑又触到他伤心处,被几个社员七手八脚抬回家静养,卧床不起默默淌眼泪。
贺大章的父亲贺天赐,家贫如洗。贺天赐的老婆生养前三个孩子都在不满周岁夭折。天赐夫妇给财主扛活,当牛做马几十年,熬到一九三八年,才挣下一片属于贺家的三分薄地。老两口盘算着再吃些苦攒下些钱,就让孩子进学堂读书,等孩子将来有了文化,好光宗耀祖。可恰在这时,日本鬼子侵入中原,倭寇到处烧杀掳掠。国军不抵抗,蒋介石命令军队炸开黄河花园口,想借黄水阻挡日本鬼子侵略。汹涌的黄河水没挡住日本人的入侵,却使大部分豫东平原成为泽国。贺天赐刚刚升起的一线希望,随着隆隆的枪炮声化为乌有。黄(水)祸加兵祸,贺天赐只好携妻带子,背井离乡逃荒去。贺天赐用一辆独轮车推着整个家,一路乞讨,先后到过安徽亳州、界首、淮北一带,后来在一个叫贾家楼的地方落下脚,全家人给一个绰号叫贾大空的财主扛长工。
贾大空名叫贾大用,当地的大财主,亳州有他的药材生意。贾大用为人奸猾,对谁也没句实话。加之,又有个好喷大话“老鹰屁”的毛病,人送绰号贾大空。
一天,贾家楼开过来一支国军,为头的是个营长,要在当地抓批壮丁,闻信年轻人纷纷躲避。抓不到壮丁,国军在乡公所驻扎下来,慢慢计议。营长和乡长串通一气要按户口薄派丁,两个人合伙发壮丁财。贾大空的少爷今年二十岁,按策应出丁。贾财主怎舍得让宝贝儿子去当炮灰,想找个人去顶替儿子出丁。可是,村内的青壮年都躲得无影无踪,一个也抓不着,他无计可施,急得团团转。恰时,贺大章的哥哥收工回来,正巧撞见东家在院里瞎转悠。那年,贺大章的哥哥才满十六岁。贾大空见了自家的小长工,眼前猛地一亮,眼珠子转两圈,心里打起歪主意。贾大空心想,何不拿这娃去顶替儿子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天助我也!贾大空随即派人去叫贺天赐。
贺天赐刚刚使牲口回来,见管家来叫他,说是东家和他有话说。贺天赐赶忙丢下手里的活计随管家来见东家。
贾大空派管家去叫贺天赐,他回到上房,卧在烟榻上,三姨太刚为他装上烟,见贺天赐跟在管家身后进屋来。管家回过话,贺天赐请过安,恭恭敬敬地立等东家吩咐。贾大空使劲吸两口烟,略略抬头看贺天赐一眼,继续吸着烟,眯缝着眼说:
“老贺啊,有件要紧的事儿,想让你那大小子往乡公所跑一趟,我给你两块大洋作报酬,怎样?”
贺天赐心想,平常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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