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呢?”
“然后我就学乖了。”她指尖夹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别信穿得体面的,也别信说得动听的。真正厉害的人,往往藏得最深。”
“那你现在信我吗?”
她笑了一声:“我信不信你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忽然压低声音,“你信我是谁?”
燕无咎抬眼看她。
她也看着他,眼尾那点淡金纹路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像是被谁用笔轻轻描过一道。
“你说你是银霜,醉仙楼的清倌人,擅琵琶,会唱小调。”他慢慢道,“可你身上没有脂粉气,手指茧子也不像弹琴磨出来的。你走路轻,转身快,夜里不爱点灯,却能把飞过的蚊子数清楚。”
她眯起眼:“继续。”
“你救的那个卖唱女,其实早就死了。”他说,“半个月前,有人在护城河边捞出一具女尸,喉咙被割开,衣裳正是你那天穿的那件茜色裙。”
她没动,也没笑,只是把那枚白子轻轻放下。
“可你活得好好的。”他看着她,“而且,你身边那只灰毛小狐狸,也不是寻常畜生。”
“哦?”她扬眉,“你怎么知道他是狐狸?”
“他偷厨房馒头那次,尾巴露出来了。”燕无咎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吃了几口饭,“半截毛茸茸的,灰扑扑的,右耳缺了个角。”
她愣了下,随即哈哈笑起来:“好嘛,我手下最机灵的崽子,竟被你抓了现行。”
“他还替你送过一封信。”燕无咎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推到她面前,“我没拆,但我知道是谁写的。”
她盯着那张纸,笑容一点点收住。
“你早就在查我。”她轻声说。
“从你在楼上唱‘傻人有傻福’那天开始。”他坦然道,“那不是唱给我听的,是提醒我有人要动手。可一个青楼女子,为什么要管朝廷的事?”
她没反驳,只是缓缓摘下发间的玉簪,放在桌上。
簪子触到石面的瞬间,微微颤了下,像活物呼吸。
“那你现在知道了?”她问。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他说,“我知道你救过不该救的人,管过不该管的事。我还知道——”他顿了顿,“你昨晚在城西废庙,用一团火逼退了三个蒙面人。那火是蓝的,烧起来没烟,落地不留灰。”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所以呢?”她声音很轻,“你现在要抓我?还是杀我?”
燕无咎没说话,只是拿起黑子,落在棋盘一角。
“这步棋。”他指了指,“表面看是弃子,其实是围你后路。你刚才那招引我深入,可惜——”他抬眼,“我早就看穿了。”
她盯着棋盘,忽然笑了:“你这个人真讨厌。明明什么都懂,偏要装糊涂,一步步把我逼到这儿来。”
“我不逼你。”他说,“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口气。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再抬眼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我想干什么?”她反问,“你说呢?我一个孤女,无亲无故,住在别人的楼里,唱别人的曲子。我能干什么?”
“你可以走。”他说。
“走去哪儿?”她冷笑,“外面有人要我的命,也有人大把花钱买我这条命。我躲过三次刺杀,烧过七封密信,救过五个不该活的人。你以为我图什么?图名?图利?还是图你今天这一局破棋?”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把茶杯放下,忽然伸手,将整盘棋搅乱。
黑白子滚落石桌,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这局不算。”她说,“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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