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嘀咕:“真是麻烦,以前你装凡人花魁的时候也没这么难请。”
可人已经朝着狐影消失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雾越稀。冰藤也不见了,地面恢复成普通山道,只是石阶上结了层薄霜,踩上去滑溜溜的。他走得小心,一只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另一只手时不时揉一下喉咙——那股甜腥味越来越重,说话都有点费劲。
走了约莫半炷香,前方出现一小片空地,三面环崖,中间有块平坦的青石,像天然的祭台。雾在这里分了层,低处浓,高处薄,月光勉强透下来,照得石头泛青。
青石中央趴着那只白狐,正是刚才冰镜里的那只。它听见脚步声,耳朵动了动,头也不回,尾巴轻轻摇了摇。
“到了?”燕无咎停下,离它还有五步远,“这就是你说的‘真心’?一块石头,一堆雾,外加一只不肯变人的狐狸?”
白狐转过头,冲他“嘤”了一声,然后抬起爪子,往石头边缘一拍。
“啪”。
一声脆响。
整块青石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火光,也不是磷光,而是一种温润的、流动的银光,从石头缝隙里渗出,像地下水冒泡。光芒顺着纹路蔓延,很快拼出一幅图——是个人形轮廓,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头微侧,像是在睡。
燕无咎瞳孔一缩。
那是云璃。
确切地说,是她穿着茜色长裙、簪着狐尾玉簪的模样,只是闭着眼,脸色苍白,像是……没了气息。
“你干什么?”他上前一步,“这是什么妖术?”
白狐没动,只用爪子点了点图案中心——就在云璃心口的位置。
银光骤然放大,化作一幕影像。
画面里是御花园的湖心亭,夏天,荷花正开。云璃坐在亭边,脚丫子浸在水里,手里捏着块绿豆糕,正往嘴里塞。她吃得满嘴碎屑,还不忘回头冲画外的人笑:“陛下要是再不来,我就把您那份也吃了。”
画外没有回应,但镜头微微晃动,像是有人举着什么在偷拍。
燕无咎愣住。
——那是他上个月的事。
那天他批完奏折,本该去书房找她,结果被兵部急报送过去,耽误了两个时辰。等他赶到湖心亭,人早跑了,桌上只剩半盘被啃过的糕点。
他当时气得摔了茶杯,还罚了守园太监一个月俸禄。
可他不知道……她等过他。
影像一换。
这次是冬夜,他的寝宫。他趴在案上睡着了,身上搭着件茜色披风。云璃坐在脚凳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小心翼翼缝他袖口裂开的线头。她缝得歪歪扭扭,好几次扎到手,吸着气吹一下指尖,又继续缝。
窗外雪下得紧,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嘴角翘了翘,又赶紧低下头,像是怕被发现。
燕无咎喉咙一紧。
他记得那晚。
他醒来时披风好好盖着,袖口也补好了,还以为是宫女做的。他还赏了银子,说“细心”。
原来……是她。
画面再变。
春日,城郊马场。他骑马疾驰,身后跟着一队禁军。云璃坐在看台角落,戴着帷帽,手里攥着条红绸巾,远远望着他。他一个翻身跃下马,禁军齐声喝彩。她也站起来,想挥手,可手举到一半又放下,悄悄把绸巾塞进袖子里,坐回原位。
镜头拉近,她唇角还挂着笑,眼里亮晶晶的。
燕无咎怔在原地。
他从来没注意过看台上有个戴帷帽的姑娘。
更没想过,那姑娘会是他身边最闹腾的那个“妖妃”。
影像渐渐淡去,青石恢复原状,只余淡淡银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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