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月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崭新的百元西德马克,递了进去。
军官接过钱,数出一叠印着马克思头像的东德马克,扔了出来。那些纸币手感粗糙,油墨味刺鼻,像是小孩子的玩具钞票。
皋月看都没看,随手将那叠钱塞进风衣口袋。
“走吧。”
栏杆抬起。
奔驰车驶过最后一道减速带。
世界在这个瞬间被切成了两半。
刚才还是满街的霓虹灯、巨大的万宝路广告牌、穿着牛仔裤大笑的年轻人。
现在,只剩下灰色。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楼房,灰色的街道。
路面上坑坑洼洼,奔驰车的避震系统发出沉闷的响声。
“突、突、突……”
一阵像是拖拉机般的引擎声从旁边传来。
一辆淡蓝色的小汽车正艰难地爬坡。它的外壳是塑料做的,排气管喷出一股蓝色的浓烟。
特拉比(Trabant)。东德工业的骄傲,也是落后的象征。
皋月看着那辆简陋的小车。
车里的司机穿着灰蓝色的工装,面容疲惫。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这辆漆黑锃亮的奔驰S级轿车,眼神空洞而麻木,不知道在想什么。
“汉斯。”
皋月收回目光。
“怎……怎么了?”
“你看这些楼。”
车子驶过菩提树下大街(Unter den Linden)。那些宏伟的普鲁士时期建筑依旧矗立,但墙皮剥落,弹孔依稀可见,窗框上的油漆早已斑驳。
皋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
“你不觉得,它们是一堆等着被收购的不良资产么?”
汉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您真是……在哪里都能看到生意。”
“生意无处不在。”
车队穿过市中心,在一片开阔的广场旁停下。
亚历山大广场(AleXanderplatZ)。
巨大的电视塔直插云霄,像是一根刺破苍穹的针。广场上的世界时钟(WeltZeitUhr)缓缓转动,显示着那个并不属于这里的时间。
“就在前面。”
汉斯指了指广场一角的一栋建筑。
那里挂着一块巨大的霓虹灯招牌,虽然是大白天,但那种苏式的粗狂风格依然显眼。
莫斯科咖啡馆(Café MOSkaU)。
“下车。”
皋月命令道。
四名保镖先一步下车,迅速控制了车辆周边的安全区域。藤田刚拉开车门,撑开一把黑伞,虽然没有下雨,但这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防御。
广场上的人不多。行人们穿着款式单一的夹克,步履匆匆,没有人驻足交谈,甚至没有人敢直视这群气场逼人的不速之客。
皋月走进咖啡馆。
里面的装修风格停留在五十年代。深红色的丝绒窗帘,沉重的水晶吊灯,服务员穿着白色的围裙,表情冷淡得像是看守所的狱卒。
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磨损严重的灯芯绒西装,肘部打着一块颜色不一样的补丁。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眼镜,镜腿缠着胶布。长期被廉价烟草熏染让他的手指看起来无比枯黄。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落魄的中学老师。
但他面前的桌子上,紧紧压着一个破旧的皮质公文包。
克劳斯·韦伯博士(Dr. KlaUS Weber)。
卡尔·蔡司耶拿(Carl ZeiSS Jena)的高级光学工程师。
看到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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