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的是那个男人解释时的目光。视线始终落在梅场的领带结附近,从头到尾没有上移半寸。
心虚的人才不敢看眼睛。
梅场走到停车场时,看见自己车旁边停着一辆白色的丰田商务车。车身很干净,后窗贴了深色太阳膜,看不见里面。他多看了一眼——车牌是品川号段的。
品川,东京。
他上车,发动引擎,从堺筋驶向北新地方向。
车内的空调出风口朝着他的脸,但他已经不觉得冷了。他的脑子在转另一件事。
SWIFT。
如果西园寺商事已经通过合作开证行向DBS新加坡发出了信用证报文,那么这笔交易就会在银行体系里留下痕迹。
虽说SWIFT报文不是住友银行能直接调阅的东西。
但银行业从来不只靠正式权限运转。
只要知道受益人银行、货物、金额和大致时间,梅场可以通过对应行、保险公司、船公司代理和外汇清算圈里的旧关系,拼出一条足够接近真实的轮廓。
他不需要看到报文本身。
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花旗东京是否已经向DBS新加坡发出了MT700。
如果已经发出,一切就都晚了。
如果还没有——
他的车在堺筋的红灯前停了下来。路口的信号灯挂得很高,红色的光透过挡风玻璃映在他的手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钟。
十四点五十三分。
新加坡比日本晚一个小时,现在那边是下午一点五十三分。
如果MT700还没发出,他还有机会通过住友化学内部施压,让对方撤回申请。
可如果DBS已经收妥并完成通知,这笔信用证就不再是住友银行能按住的文件。
还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内,他必须知道那条报文到底有没有出去。
红灯变绿了,他踩下油门。
……
同一天。下午四点十分。
梅场的电话打到安井办公室时,安井正在翻一份来自伊藤万的周报。
周报是河内送来的,封面上没有印伊藤万的社标——那是内部版本,只在企划室流通。
“确认了。”梅场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声音有些干涩,“DBS新加坡的确认函已经收到了,MT700已经发出。”
安井的手指停在周报上。
“开证行是哪家?”
“花旗东京支店。”梅场说,“但申请人是西园寺商事。全额美元保证金,已经预先入账。”
MT700。
安井的指尖僵在纸面上。
MT700是SWIFT系统中“开立跟单信用证”的标准报文格式。
只要花旗东京支店作为开证行发出报文,DBS新加坡作为通知行收妥并完成通知,且信用证条款写明不可撤销,花旗东京便在法律意义上承担了依单付款义务。
而更要命的是,真正支撑这笔信用证的,不是住友银行的授信。
是西园寺商事的美元。
住友化学的第一笔海外结算,已经从白水会的血管里,被人抽了出去。
“金额?”
“二百八十万美元。”
第一笔。
安井把报告合上。他看着封面上空白的位置——那个位置本该印着伊藤万的社标,现在什么都没有,就像一块被人蓄意留下的空地。
“还有一件。”梅场的声音又压低了半度,“提单签发地也改了。原来是巴生港,现在改由船公司新加坡代理签发。”
安井沉默。
签发地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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