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当主顺着她的视线说道。
“银行只认评估价格,不太在意一封两百年前的家书和普通纸张有什么区别。若是全部交给拍卖会社,最后大概会被拆开出售。”
两人继续向里面走。
经过西式客厅时,一面很大的油画已经从墙上取了下来,在墙面上留下了一个颜色很浅的长方形。
窗边摆着几把尚未搬走的椅子,其中一把扶手上贴着银行的蓝色编号纸。旁边的钢琴已经拆掉琴腿,琴盖上仍放着一张泛黄的儿童乐谱,似乎是整理的人暂时不知道该把它归进哪只箱子。
再往里,两个工人正在拆一扇金箔屏风。
屏风背后画着一片已经褪色的春草,边缘印有家纹。负责搬运的人看见九条当主,停下动作,询问这件东西应该送往银行仓库,还是与家谱放在一起。
九条当主没有替主人决定,只让老管事重新确认遗留清单。
皋月站在一旁,看着屏风被重新合拢。
金箔上的光随之收窄,最后只剩下一条很细的亮线。
“泡沫最热的时候,这家替旁系经营的两间会社做了担保。”
九条当主终于开口。
“当时祖宅、山林和几件收藏品的估价很高,银行甚至主动建议他们增加授信。如今两间会社都已经倒下,担保却还留在本家名下。”
“欠了多少?”
“账面债务不到一百二十亿日元。”
九条当主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
“若是三年前,这座宅子加上山林,足以覆盖两遍。可是现在银行只愿意按四十亿计算了。剩下的部分,需要家族成员用其他资产补足。”
一百二十亿日元。
这笔钱对于西园寺来说算不上什么。
可对一个只剩门第、宅邸与少量旧资产的家族而言,已经足以把几代人的生活彻底拆开。
“他们找过西园寺吗?”
皋月问得很直接。
九条当主转过身,看着她。
“有人提过。”
“结果呢?”
“家主拒绝了。”
皋月的神情没有变化。
“嫌西园寺给出的条件太苛刻?”
“西园寺甚至还没有开出条件。”
九条当主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正在被工人搬走的橱柜上。
“他们只是听见您的名字,便决定不再继续谈。”
走廊外传来木箱落上推车的闷响。
皋月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看来西园寺的名声确实很糟糕。”
九条当主也露出一点很浅的笑意。
“若只是名声,大概还不值得我专程来东京。”
他说完,领着皋月走进宅邸最里面的书房。
这间房还没有被完全搬空。
靠墙的书柜已经卸下一半,地上堆着整理到一半的家谱和旧册。窗边留着一张矮桌,两只临时准备的茶杯摆在上面,保温壶里的水仍有热气。
九条当主请皋月坐下,亲手替她倒了一杯茶。
茶叶普通,水温也没有九条别邸准备得那么讲究。大概只是老管事平时招待搬运人员使用的东西。
皋月端起来喝了一口。
味道有些涩。
“住友的事情,您已经知道结果了吗?”
九条当主在对面坐下后,直接说出了这个名字。
皋月握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
“您指哪一部分?”
“白水会的改组。”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工人拖动木箱,滚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断断续续的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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