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落在纸上,有些刺眼。他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指尖碰到镜框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在轻微发抖。
“星期六晚上的菜还没上完,她的钱就已经在路上了。”
他的嘴角抬了一下,脸上却看不出半点笑意。
常务低下视线。
“西园寺准备得很充分。”
“你倒是替她说得轻松。”
“我没有这个意思。”
旧侯爵家主抬起头,盯着那张他认识了三十多年的脸。
常务的头发已经白了不少,可他仍然记得对方第一次来到自家宅邸时的模样。
那时这个年轻职员坐在书房最靠近门口的位置,接茶杯时两只手都僵得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父亲却认为他做事稳妥,后来还亲自写信,将他介绍给东京的几名银行董事。
“我们家和东都信托合作了多少年?”
“三十七年。”
“呵,你还记得啊。”
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却已经没有了。
“我父亲替你们联系地方信托的时候,你还在支店里。那年你来家里,连坐在什么地方都不敢自己决定,还是管事把你领到书房去的。”
常务沉默了片刻。
“我记得。”
“后来你调回东京,也是我父亲写的介绍信。”
“是。”
旧侯爵家主握住手杖,身体稍稍向前倾了一些。
“那就等十五天。”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压出来的。
“我没有让银行免掉利息,也没让你们少收一分钱。十五天,等抵押登记完成,等互助基金把钱汇进来。”
常务沉默着。
旧侯爵家主等了一会儿。
他原本以为,对方至少会说一句“我再去试试”。哪怕只是敷衍,他也可以暂时把它当成一条退路。
可常务始终没有开口。
旧侯爵家主脸上勉强维持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点。
“怎么?”
他看着对方。
“连十五天也不行?”
“阁下,这不是我个人能够——”
“我知道不是你个人。”
旧侯爵家主突然打断了他。
“你们现在做什么都不是个人。喝过谁家的茶不是个人,收过谁的介绍信不是个人,轮到要钱的时候,倒是每个人都能躲到董事会后面去了。”
他说到最后,呼吸已经有些不稳。
领带结像是突然勒得太紧。他抬手想松一松,手指碰到领口时,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不能在这里露出狼狈。
至少不能在这个小辈面前。
常务脸上那种始终维持着的歉意慢慢淡了下去。
“银行如果拒绝西园寺的报价,就必须向股东解释,为什么放弃本周能够到账的现金,去等待一个连账户都还没有的基金。”
“那你就告诉他们,东都信托还知道什么叫信用。”
“您的信用,银行从未怀疑。”
“那还不够吗?”
这一句脱口而出以后,旧侯爵家主自己先怔了一下。
常务也沉默了。
会客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旧侯爵家主慢慢收回身体,重新坐直。他像是想将刚才那句近乎哀求的话收回来,唇角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
常务望着他,声音低了下来。
“阁下,您的信用无法填进保证金那一栏。”
旧侯爵家主盯着他。
常务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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