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确实美,美得庄严,美得疏离,美得像庙里的神像,供人瞻仰,不可亲近。
杨乐宜垂眸,不再看镜子。
最后,是更衣。
真正的婚服被抬了进来。
四个宫女合力抬着一个紫檀木的大托盘。婚服展开的瞬间,满室烛光似乎都暗了一暗。
大红的云锦为底,上面用金线、银线、孔雀羽线绣满了翟鸟、祥云、宝相花。
翟鸟九色,羽翎分明,每一片羽毛都仿佛在颤动;祥云缭绕,层层叠叠,似要飘出衣面;宝相花繁复华丽,花瓣层层绽放。
衣领、袖口、衣摆,全都镶着珍珠和宝石,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太重了。
杨乐宜在穿上它的瞬间,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这衣服重得能压垮人。
金线银线密密缝制,珍珠宝石颗颗镶嵌,整件衣服怕是有十几斤。
她站直身子,感觉肩背都被往下拉。
“娘娘站直些。”尚服局的女官轻声提醒,“这翟衣要撑起来才好看。”
杨乐宜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
衣服的重量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像某种责任,某种束缚。
然后是凤冠。
那顶凤冠被两个嬷嬷合力捧来。
纯金打造,镶嵌着十二颗夜明珠,四周缀满珍珠、宝石、翡翠。
冠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口中衔着一串东珠流苏,长长地垂下来。
凤冠戴上头的瞬间,杨乐宜颈项一沉,几乎要往前栽倒。
她连忙稳住身形,感觉到颈椎承受着前所未有的重量。
“娘娘小心。”云氏上前扶住她,眼中满是心疼,“这凤冠重,您得习惯。”
习惯。杨乐宜在心中默念这个词。习惯这重量,习惯这束缚,习惯这身份。
她抬起头,看向镜中。
镜中人一身大红翟衣,头戴金凤冠,额间花钿闪烁,眉眼被妆容勾勒得精致而疏离。美得惊人,也陌生得惊人。
那是大周的皇后。
不是杨乐宜。
窗外传来隐约的乐声,是宫中的礼乐班子开始奏乐了。
庄重、肃穆、悠远,一声声,穿透晨雾,宣告着这个不寻常的日子的开始。
“时辰差不多了。”德安公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恭敬而克制,“銮驾已从宫中出发,请娘娘准备接驾。”
满室的人顿时更紧张了。
云氏最后为女儿整理了一下衣领,手有些抖:“乐宜,娘就送你到这里了。”
按照礼制,父母不能送嫁到宫门。
这一刻,便是母女在杨府的最后相聚。
杨乐宜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心中一软。她伸出手,握住母亲的手:“娘亲放心。”
话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云氏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又慌忙擦去:“好,好。娘放心。”
门外,乐声渐近。有太监高声唱道:“陛下銮驾至。”
满院顿时跪倒一片。
杨乐宜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在宫女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房门。
天公作美,今天竟是难得的晴好。
一夜清露洗过,晨光破晓时,云层便已尽数散去,澄澈的天幕如被染透的碧蓝琉璃,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与新鲜花瓣的甜润,连拂面的风都带着暖意,衬得这大喜之日愈发顺遂祥和,仿佛连上天都在颔首赞许这对璧人的姻缘。
院子里跪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她走过回廊,走过庭院,走过那些熟悉的花木、假山、亭台。
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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