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竹杠?
」苏秦低声重复了一遍,心中那种刚才因「坐庄」而升起的激荡感尚未完全平复,一种新的、更为微妙的荒谬感又涌上心头。
刚在鉴宝首席那里谈成了一笔足以撼动月考盘口的大买卖,转身就要去另一家「敲竹杠」?这位陈师兄的行事风格,当真是如那天上的流云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怎麽?怕了?」
陈鱼羊双手插在袖口里,那副懒散的模样哪里像是个要去「砸场子」的恶客,倒像是个吃饱了饭出来遛弯的闲人。
他下巴朝北边那片被浓雾锁住的山头扬了扬:
「刚才在老蔡那儿,那是生意,是合作。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那是讨债,是说法。
性质不一样。」
苏秦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神色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陈兄说笑,既然上了这条船,哪里还有怕的道理。
只是有些好奇,这竹杠……该怎麽个敲法。」
「去了便知。」
陈鱼羊嘿嘿一笑,不再多言,迈开步子,朝着那片终年不见阳光的北坡走去。
苏秦紧随其後。
两人一前一後,穿过了几片幽深的竹林,脚下的路逐渐变得崎岖起来。
不同於薪火社那边的灯火通明、玉石铺地,通往北边的路,显得格外的荒凉与冷清。
路两旁的草木长得极为茂盛,却大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叶片肥厚,在夜风中摩擦出一种类似私语般的沙沙声。
空气中那种草木清香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着潮湿泥土与陈旧线香的味道。
越往前走,雾气越浓。
那雾不似寻常水汽,粘稠得有些坠人,神念探出去,竟好似泥牛入海,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混沌。「到了。」
陈鱼羊停下脚步。
苏秦擡头望去,只见前方迷雾翻涌间,一面巨大的紫色幡旗若隐若现。
那旗面并非丝绸,倒像是由某种不知名的兽皮缝制而成,上面绘满了星斗轨迹与八卦爻辞。而在那幡旗之下,是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筑。
它不像是一座学社的驻地,倒更像是一座古老的观星,孤零零地矗立在悬崖边上,仿佛随时都要乘风归去。
这便是二级院七大紫旗之一一【天机社】。
平日里,这里是整个二级院最神秘的地方。
除了那些求签问卜的学子,鲜少有人敢随意靠近。
传闻中,天机社外围布满了迷阵,若无指引,便是通脉境的老生也得在里面转上三天三夜。然而此刻。
苏秦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天机社原本应该紧闭、且刻满禁制的两扇青铜大门,此刻竟然是大敞四开的。
门内幽深的甬道两侧,并未点灯,却有一颗颗悬浮的萤石散发着幽冷的光,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而在那大门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身形瘦削,脸上架着一副水晶磨制的单片眼镜,手中握着一卷竹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很久,久到连肩膀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夜露。
见到陈鱼羊和苏秦走来,那人并未露出丝毫惊讶之色,只是合上手中的竹简,微微欠身,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陈兄,苏兄。」
「社长已在观星恭候多时了。」
陈鱼羊脚步未停,只是在那人身前稍微驻足,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一眼:
「田裕?怎麽,今儿个不摆弄你那些龟壳铜钱了?
跑这儿来当门童,倒是屈才了。」
被唤作田裕的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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