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极具威严。
「放心吧苏老爷,这车稳得跟磐石似的,洒不了一粒米!」
二牛在後面憨笑着应了一声,手里扬着鞭子,却舍不得抽在牛身上,只是在空中甩了个响鞭。车队缓缓驶入流云镇。
此时镇上的铺面大多还未开张,只有几家早点铺子冒着热气。
但位於镇中心的那座宏伟建筑一「沈记商行」,却早已是大门洞开,几个夥计正打着哈欠,拿着洒扫工具在门口忙活。
作为流云镇最大的粮商,也是方圆百里内唯一能吃下大宗粮食的巨头。
沈记的招牌就是这镇上的金字招牌,也是这灾年里无数农户又爱又恨的阎王殿。
苏海让车队停在商行的後巷,自己紧了紧腰带,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独自一人迈步走进了前厅。
柜後,一位年约五旬、身着酱色长袍的男子正端着紫砂壶,对着帐本发愁。
他面容清瘦,两鬓微霜,蓄着山羊胡,一双眼睛里虽有着生意人的精明,但眼角眉梢却透着一股子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疲惫与无奈。
这人正是沈记商行的外柜管事,薛廷。
「薛管事。」
苏海走到柜前,拱了拱手,声音沉稳。
薛廷闻声擡头,待看清来人是苏海,那张略显愁苦的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那层职业性的冷漠瞬间消融,露出一丝真切的、遇见老友时的笑意。
他连忙放下茶壶,从柜後绕了出来。
「哟,老苏?」
薛廷上前两步,一拳轻轻锤在苏海的肩膀上,语气中满是关切:
「这一大早的,你怎麽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苏海一眼,看着那裤脚的泥点,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了,今年这是大灾年。
先是大旱,又是虫祸,这青河乡的地界……怕是遭了大难了。
你这时候来,可是为了家里生计,想来借点陈粮周转?」
薛廷也是苦出身,早年间在乡下收粮时没少受苏海的关照,两人那是十几年的交情。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这份交情比银子重。
在他想来,这种灾年,苏家村能保住人不饿死就不错了,哪还有余粮可卖?
苏海此来,定是遇上了难处。
苏海闻言,心中一暖。
他并未解释,只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眼底闪烁着一种只有庄稼人才懂的亮光:
「老薛,你这可是看扁我了。」
「我苏家村虽然遭了灾,但还没有到要靠借粮度日的地步。」
「今儿个来,是给你送买卖来了。」
「送买卖?」
薛廷一愣,随即有些狐疑地看着苏海,眉头微蹙:
「苏老弟,咱们是老交情了,这会儿可不兴开玩笑。
如今这光景,你能有什麽买卖?」
苏海侧过身,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都在车上拉着呢,新打下来的稻子。」
「你给掌掌眼,看看这批货,沈记能不能吃得下。」
「稻子?」
薛廷更是摸不着头脑。这才什麽时候?离秋收还有一个多月呢,哪来的稻子?
但他看苏海神色笃定,不似作伪,心中的好奇也被勾了起来。
「行,那我便去瞧瞧。」
两人一前一後,来到了後巷。
当薛廷看到那十几辆装得满满当当、将车轴都压得有些弯曲的牛车时,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快步走到第一辆车前,伸手掀开油布的一角。
「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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