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草根,有人开始盯着那还没长成的青苗,眼神绿油油的。
「撑不住的。」
陈震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近乎残酷的判断:
「按照这个速度,还没等粮食熟,灾民就要饿死大半。
一旦减员太多,这考评就要大打折扣。」
「而且,他的元气一旦耗尽……」
「这地里的生机就会瞬间断绝,那是前功尽弃。」
周浩听得心惊肉跳,刚才那点乐观的情绪瞬间消散无踪。
他看着画面中苦苦支撑的黎云,忍不住问道:
「那……依陈教习之见,黎云这次……」
「尽力而为吧。」
陈震叹了口气,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这第一关,本就是罗姬用来筛人的。」
「通脉一层,本就是地狱难度。」
「黎云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超越了九成九的新生。」
「只要他能稳住心态,哪怕最後只活下来十几个灾民,哪怕庄稼只收了一半……」
「在这六百多人的大盘子里,我也敢断言,他的名次,绝对在前列!」
陈震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
「五百五十名到五百八十名之间!」
「在这群狼环伺的局面下,他一个新人,能不垫底,能在那六百三十人里,排到五百五十名左右……」「那就已经是赢了!」
陈震看向周浩,语气中带着一丝诚恳:
「毕竟,这是和那些修炼了好几年的老生在比。」
「能做到这一步,便足以证明他的潜力。」
陈震的话音尚未完全落地,余音甚至还在茶盏腾起的热气中盘旋。
就在这看似早已盖棺定论的时刻。
「哢嚓一」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似琉璃崩裂般的脆响,毫无徵兆地从阁楼中央传来。
那声音并不大,却在这落针可闻的观礼阁内显得格外刺耳,瞬间切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众人下意识地擡首望去。
只见那悬浮於空、原本正轮转映照着各处惨澹景象的巨大水品法球,此刻竟突兀地停止了转动。紧接着,法球表面的光幕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裂,原本那六百多面代表着考生的细小方格画面,在这一瞬间尽数破碎、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铺天盖地、独占了整个视野的宏大画卷。
画中无他。
唯有一袭青衫,立於金黄色的稻浪之间,负手而立,衣袂翻飞。
而在那画面的正中央,一行由纯粹灵光凝聚而成的赤金大字,带着一股令窒息的威压,缓缓浮现一【六百三十一镜,首得嘉禾!】
死寂。
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一行大字抽乾了,整个观澜阁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静默之中。
陈震那只正在拨弄星月菩提的手,僵在了半空。
两颗温润的珠子撞在一起,发出「哆」的一声轻响,却迟迟没有分开。
这位见惯了风浪的一级院资深教习,此刻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正如针尖般剧烈收缩。他死死盯着画面中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青衫少年,原本挺直的脊背,竟在不知不觉间微微有些佝偻。他刚刚才断言,新人能在饥荒中活下来便是赢。
可这少年……在所有人都还在为了一口吃食而挣扎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丰收的尽头?
坐在陈震身旁的周浩,手中那两枚盘得油光发亮的核桃,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
他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平日里透着精明的狭长眼眸,此刻微微眯起,死死锁住画面中那一抹违背常理的金黄。那种神情,像是在看一本无论如何也算不平的帐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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