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座院子里,他依旧守着那份旧日的称呼,透着一股子外人没有的亲近与本分。
苏秦微微颔首,目光在空荡荡的正堂里扫了一圈,眉头微蹙:
「福伯,我爹呢?」
他刚才在打谷场并未见到苏海的身影,原以为父亲是操劳了一夜,回屋歇息了,可观这院内的气机,主屋那边分明没有活人的气息。福伯将擦净的早菸袋仔细地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屑,声音平缓:
「老爷一早就套了车,出村了。」
「出村?」
苏秦微怔:
「去了何处?」
「流云镇。」
福伯答得乾脆,语气中并未有多少担忧:
「昨夜您催熟了那四百多亩的庄稼,地里多出了那麽多新粮。
老爷怕夜长梦多,天还没亮,就点了村里几十个手脚麻利的汉子,连夜装车,亲自押着往流云镇的粮行去了。」苏秦闻言,并未感到意外。
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在这大旱刚过、百废待兴的节骨眼上。
几百亩凭空多出来的新粮,若是堆在村里,难免会招来周围那些饿红了眼的流民或是山里的匪患。苏海做了一辈子的地主,这点未雨绸缪的精明还是有的。
尽早变现,换成防身的银两,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只是……
苏秦回想起昨夜苏海那激动的神情,轻声道:
「这等奔波的苦差事,交由李庚叔他们去做便是,爹何必亲自走这一趟?」
福伯摇了摇头,那双老眼里透出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沧桑:
「老爷不放心啊。」
「少爷,您有所不知。这批粮,不同寻常。」
「那是您施展了仙家手段催生出来的,颗颗饱满,透着灵气。
寻常的粮商,哪有这个眼力见和本钱吃得下?」
福伯顿了顿,继续说道:
「更何况,老爷这次去流云镇,不仅是要卖咱自家地里的粮。」
「三叔公和村里的几位族老,昨夜也连夜开了祠堂,拿了主意。」
「他们让各家各户,除了留下今年过冬的口粮和明年开春的嚼用,留着打磨脱壳,剩下的那些新粮……全数装了车,让老爷一并带去镇上发卖。」苏秦的眼眸微微一凝。
全村的余粮,全卖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庄稼人把粮食看得比命还重,哪怕有了余粮,也习惯屯在自家的地窖里,防着哪天再有个灾荒。如此破釜沉舟地全部变现,实属罕见。
「卖了这麽多,村里是打算修缮祠堂,还是添置农具?」
苏秦随口问了一句,他心里盘算着,这笔钱若是用来改善村里的水利,倒也是件利在千秋的好事。然而,福伯接下来的话,却让苏秦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
「都不是。」
福伯看着苏秦,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
他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
「三叔公他们商量好了。」
「这批粮卖出来的银子,一文钱也不留村里。」
「全数……给您。」
院子里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苏秦看着福伯那双认真的眼睛,眉头一点点地皱了起来。
「给我?」
苏秦的声音里,少见地带上了一丝严厉,甚至透着几分不悦:
「福伯,您在说笑麽?」
他放下茶盏,瓷底与石桌相碰,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我身为二级院的生员,身为这苏家村走出去的人,为乡亲们求一场雨,催熟一季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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