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点了点头。
他知道,罗师这是想亲自指点他。
七品大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初次顿悟,难免会有气机运转不畅或是理解偏差的地方。
罗师让他当众施展,是为了替他把关,看看他领悟出的法则真意,究竟有没有出岔子。
苏秦没有拒绝。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体内通脉九层圆满的真元,开始按照《太玄生化诀》那条截然不同的、直指生死枯荣本源的脉络,悄然运转。百草堂内,再次陷入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缓了。
他们死死地盯着闭目凝神的苏秦,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关於七品大术显化的气机波动。
这可是传说中的七品法术!
他们想看看,这门法术,究竟有着何等惊天动地的威能。
然而。
苏秦闭着眼,并没有立刻引动真元去爆发什麽骇人的异象。
他的神识,顺着脚下的紫金蒲团,顺着那层层叠叠的青石地砖,一路向下沉降。
穿透了冰冷的石板。
穿透了夯实的夯土层。
《太玄生化诀》的真意,在他识海中流转。
这门法术的核心,在於「剥夺与赋予」,在於对最细微生机的绝对感知。
在那种玄之又玄的感知中。
苏秦似乎「看」到了。
他感知到了,在整个百草堂这座宏伟建筑的地下。
在那厚重冰冷、不见天日的青石地砖之下。
隐藏着极其微弱的、几乎快要熄灭的生机。
那是一些杂草的种子。
它们在建造这座讲堂时,被深埋在泥土里。
被重重的夯土压着,被坚硬的青石板盖着。
没有阳光,没有雨露。
它们在这个黑暗逼仄的空间里,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
苏秦的意识,仿佛在这一刻,与那些微弱的生机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在《太玄生化诀》那洞穿生死的法则滤镜下。
他似乎听到了那些被深埋在地下的种子的心声。
感受到了它们那微弱却又执拗的情绪。
那是对破土而出的渴望,是对阳光的极致贪婪,也是对这不公命运的无声抗争。
为什麽?
为什麽它们天生就不该发芽?
为什麽只因为被这冰冷的地板盖住,就活该一辈子接收不到太阳的照射,只能在黑暗中腐烂?为什麽它们的命运,要在当年建房之人铺下石砖的那一刻,被人一言而决?
甚至……连最基本的「活下来」的权利,都做不到?
这种被上层建筑死死压制、剥夺了一切向上空间的处境。
与那些在这大周仙朝底层苦苦挣紮的散修何其相似?
与那些在青河乡里,被官僚政绩当成鱼饵、在旱灾中等死的乡民,何其相似?
甚至……与曾经那个在丁字三号外舍里,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内舍门槛,感到窒息与无力的自己,又何其相似?「不该是这样的。」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
七品大术的真意,在这一刻,与他内心深处那股压抑已久的情绪,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太玄生化,生死枯荣。
既然我执掌了生机。
既然这天道规则不许你们出头。
那我便……
赋予你们,撕裂这规则的力量!
苏秦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掌心向下,对准了那坚硬平整的青石地面。
他没有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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