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在苏秦那苍白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语气中透出一丝极其真实的关切:「你想现在见吗?」
「你的身体————」
「吃得消吗?」
这番话。
没有提及任何官场的利益,也没有提及任何月考的名次。
只有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的同门之谊。
沈俗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苏秦。
无论外面那是丁巡检还是罗教习,无论那是多大的官、多大的权。
在这二级院,在这青竹幡。
百草堂的几百号人,才是他最坚实的底盘。
只要他一句话。
这门外的几百人,就会站在他的身後。
苏秦靠在硬木床头,听着崔健和沈俗的话。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那扇紧闭的竹门上。
虽然隔着门板,虽然没有听到任何喧譁的声响。
但以他通脉九层圆满的神识感知。
他能清清楚楚地察觉到,在那扇门外。
那压抑的、密密麻麻的呼吸声。
那一道道交织在一起的、纯粹且磅礴的气机。
那是整个百草堂。
那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入室师兄,那是曾经在泥潭里挣紮的普通弟子。
他们放下了所有的偏见与争斗。
就这麽安安静静地,在这扇门外,守了三天三夜。
等一个结果。
等一个能带领他们,在这二级院里真正挺直腰杆的人。
苏秦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他终於意识到。
自己昏迷前,那个占据了自己躯壳的「未来」。
究竟做了一件多麽了不得的大事。
他不仅掀翻了顾长风的棋盘,不仅逆转了上万人的生死。
他更是在这冰冷的二级院里。
用那种蛮横到极点的力量,硬生生地砸出了一块名为「规矩」的铁板。
将这百草堂的人心,彻底捏在了一起。
「呼————」
苏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还不能去见丁毅,也不能去见罗姬。
甚至,还不能去见门外那些苦守的同门。
因为。
他还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够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手里,究竟握着多少筹码的答案。
未来的自己,既然下了这麽大的一盘棋。
既然抽空了他所有的真元,承受了如此恐怖的反噬。
那他————
究竟给自己,留下了什麽?
「崔师兄,沈师姐。」
苏秦缓缓擡起手,示意两人不必担忧。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子不可动摇的镇定:「劳烦转告门外的师兄弟们。」
「苏秦无碍,休整片刻,便出去与大家相见。」
崔健和沈俗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多问。
「好。」
崔健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沈俗也重新端起那盆清水,走到床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拧乾了一块布巾,放在了苏秦的手边。
然後,微微一福身,退了出去。
王有财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帮不上什麽忙,重重地磕了个头後,跟着退出了屋子。
「吱呀。」
竹门合拢。
屋内,重归静寂。
苏秦靠在床头,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他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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