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的凡人。
一丝紧迫感,从他尚未完全苏醒的识海深处生出,犹如一根冰冷的针,刺在神经上。
他费力地想要睁开双眼。
眼皮却像是有千钧重。
「醒了!苏秦师兄醒了!」
一道清脆的女声,突兀地在耳畔响起。
这声音里,没有了往日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
反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欣喜,甚至,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如释重负。
苏秦的意识微微一滞。
他认得这个声音。
沈俗。
流云镇首富沈半城的长女,百草堂名副其实的第四席,一个骨子里刻着骄傲、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的世家贵女。
她————叫自己师兄?
苏秦心中泛起一丝疑窦。修仙界达者为先,他拿了八品证书,沈俗唤他一声师兄,在规矩上挑不出毛病。
但这语气,不对。
那是一种放下了所有身段、心甘情愿居於下位的温顺。
他还在试图理清这其中的逻辑。
床榻边,另一道沙哑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
「醒了好啊————醒了好啊————」
伴随着一阵衣物摩擦地面的悉簌声,那声音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像是一根紧绷了许久、濒临断裂的弦,在此刻终於彻底松懈了下来。
「村长————」
王有财。
苏秦那迟钝的思绪,猛地跳动了一下。
王有财还活着。他就在床边。
这说明,那场不可力敌的兽潮,并没有将他们吞噬。
「有财叔。」
一道略显木讷、却温润平和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将王有财那近乎失控的哽咽轻轻压了下去。
「我早说了,苏社长本身并没有大碍————只是心神消耗过多,伤了些元气罢了。
「如今他从昏迷中苏醒,你也该放心,回去休息了吧?」
「你只是个凡人啊————在这守了三天三夜,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身体要紧。」
是崔健。
胡门社里资格最老、向来只认死理的炼器师。
苏秦听着这三人的对话,心头的迷雾却越来越重。
沈俗的「师兄」。
王有财的「村长」。
崔健的「苏社长」。
这三个截然不同的称呼,代表着三种截然不同的身份与势力。
此刻,却如此和谐地交织在这间并不宽的屋子里。
他昏迷了多久?
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麽?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苏秦猛地咬紧牙关,神魂深处强行提起一丝真元,冲开了那沉重的眼皮。
光线顺着竹窗的缝隙落入屋内,有些刺眼。
苏秦微微眯起眼睛,适应了片刻。
视线逐渐聚焦。
入眼处,是青竹幡精舍那熟悉的素色承尘。
他微微偏过头。
床榻的边缘,跪着一个枯瘦如柴的汉子。
王有财那张风乾橘皮般的脸上,布满了厚厚的泥垢与泪痕,一双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正死死地盯着他。
在距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
沈俗端着一个温着清水的铜盆。
她今日没有穿那件繁复的宫装,而是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百草堂常服。
这位向来高高在上的师姐,此刻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脚尖前的一寸青砖上,连正眼直视苏秦的动作都没有。
而在屋内的另一侧,崔健负手而立。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下垂。
-->>(第7/11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