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苏秦在前世的古代官场典籍中见过无数次,却在此世极少听闻的词汇。
大周仙朝法网森严,严禁私结朋党。
但在这汇聚了各县天骄、距离官场只有一步之遥的三级院。
这层被明令禁止的窗户纸,似乎被某种更为隐秘的默契,撕开了一道口子。
「在下徐子谦。」
站在树下的汉子,收回了指向天空的手指。
他拍了拍胸口那件暗金色的华丽法袍,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拍击声。
「【新民学党】成员。」
徐子谦的目光犹如实质,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最终,那个透着几分邪气的笑容,彻底在他脸上绽放。
「你们若是有兴趣,可以加入。」
「我【新民学党】底蕴虽不比那些老牌大党————」
「但党内,掌握着不低於十门的——【果位法】。」
十门!
这个数字犹如一块万斤巨石,狠狠地砸进了这方原本就暗流涌动的道场。
对於那些出身底层、连一门残缺的九品法术都要拿命去拼的寒门学子来说。
「十门果位法」,这五个字,就是足以让他们粉身碎骨也要去抓的通天绳索!
「我!」
坐在後排偏左位置,一名身穿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的削瘦青年,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猛,带翻了身下的蒲团。
青年那张长期营养不良的脸上涨得通红,脖颈处的大动脉剧烈地跳动着。
他死死地盯着徐子谦,双手在身前抱拳,因为用力过猛,指节处泛起了一片病态的苍白。
「平川县,李铁!」
青年的声音在发颤,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决绝。
「愿入【新民学党】,为师兄————为学党效死!」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表态,犹如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冷水。
「还有我!」
「黄庭县,王莽,愿入新民!」
「丰安县————」
一时间,道场後方和中段的平民子弟阵营中,接连站起了十几道身影。
他们没有世家子弟的矜持,也没有所谓的脸面考量。
在他们那贫瘠的修行生涯中,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三级院师兄,就是他们唯一能接触到的、活生生的造化。
陈南坐在苏秦右侧的第四席。
这个习惯了用刀子和拳头说话的粗壮汉子,此刻死死地盯着自己身下的橙色松针。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陈南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深深地抓进了地面的松针里。
手背上那些犹如蚯蚓般凸起的青筋,在此刻剧烈地抽搐着。
十门果位法。
陈南的眼前,闪过了在水榭门外站岗的日日夜夜,闪过了那些世家子弟看待他时那种犹如看待一条看门狗般的眼神。
他想往上爬。
做梦都想。
陈南的左腿膝盖,在橙色松针上极其缓慢地向前蹭了半寸。
他那宽阔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丹田内那并不算纯粹的真元,已经开始向喉咙处汇聚。
他要开口。
他必须抓住这根骨头。
然而。
就在陈南的嘴唇刚刚张开,准备喊出自己名字的那个瞬间。
一只胖乎乎的、几乎看不见骨节的手掌,极其精准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只手上的力道并不大。
但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决,硬生生地将陈南那即将离地的膝盖,给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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