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治。
因为一旦救了,治了,淫祀就不会出来。
没有淫祀落网,就没有政绩。
没有政绩,就会被排挤出权力的核心。
一旦失去了权力,那份「新民」的宏图伟业,就彻底成了一纸空谈。
为了未来千千万万人的安居乐业。
当下这几万、十几万灾民的性命,就成了一笔可以被摆在算盘上、用来交易的「损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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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妥协。
是高尚的、带着牺牲意味的妥协。
那座黑色的山,在这一刻,被涂上了一层刺目的、带着神圣光环的金漆。
看山还是山。
看水还是水。
苏秦的脚步,在跨过一条横在路中间的青石缝隙时,极其细微地顿了半息。
他肺里的那口空气,在胸腔里剧烈地翻滚了一下。
喉结上下滑动。
乾涩。
没有一滴唾液的分泌。
真实的世界里,没有绝对的黑,也没有绝对的白。
只有一道道调配比例极其精密的灰。
为了一个高尚的、遥远的、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新民」理想。
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毫不愧疚地,将当下那些活生生的、会流血、会喊痛的人命,填进权力的熔炉里。
这真的是对的吗?
苏秦闭上眼睛。
黑暗中,没有那些宏大的朝堂博弈。
没有功德体系的构建。
没有党争的惨烈。
只有王有财那张布满皱纹和泥土的脸。
只有那上万具在兽潮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屍体。
只有那一声声在火海中绝望的哭喊。
理想主义者为了证明自己路线的正确,亲手制造了比贪官污吏更惨烈的杀戮。
而那些极度自私自利、只为了一己私慾的人,却可能因为利益的交换,给灾民留下一口保命的糙米。
对与错。
在这个庞大且冰冷的仙朝法网之下,彻底失去了它原本的轮廓。
所有人,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县尊,还是为了几斗灵米算计的商贾。
都在这张名为「大势」的棋盘上,做着自认为最优的解答。
苏秦的後槽牙紧紧地咬合在一起。
下颌两侧的咬肌隆起一个极其生硬的弧度。
他没有去评判赵县尊。
他也没有去评判新民学党。
因为他现在,只有养气二层的修为。
他的手里,连一块最边缘的官印都没有。
一个没有掀桌子实力的人,去评判桌子上的筹码分得公不公平,是一种极其愚蠢的自取其辱。
他只是觉得。
这股从三级院深处吹来的风,太冷。
冷得让人的骨头缝里都在渗着寒气。
这大周的天下。
这规矩森严的朝堂。
本不该是这个样子。
苏秦的双手在袖袍中缓缓握紧成拳。
指甲修剪得极其平整的边缘,刺入掌心的皮肉。
轻微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递到大脑皮层,驱散了那些如同蛛网般缠绕的思绪。
越是思考。
这具躯壳里的血液流速就越是迟缓。
一种极其沉重的、仿佛背负着千万座坟茔的压抑感,死死地压在他的脊柱上。
「苏秦兄。」
一道声音。
毫无预兆地,切断了风穿过长廊的呼啸声。
这声音的频率极其奇特。
清脆、圆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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