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年,沈凰活得不像个人。
倒像一柄刀。
被人磨,被血淬,被风雪打,最后磨得又冷又硬。
她不是不怕。
她是怕得太久了。
怕边关破。
怕城里百姓死。
怕自己走慢一步,就又要看见谁的尸首挂在城头上。
所以她从不敢懈怠。
她把自己逼到极致。
也把命逼成了命。
到最后,沈家一门都死绝了。
只剩她一个。
她卸了红妆,披甲上阵。
也不算卸。
因为她其实压根没穿过几次真正的红妆。
年少时,她已经在军营里风吹日晒,把皮肤晒黑,把掌心磨出厚茧,把姑娘家三个字活活磨没了。
她十七岁那年,死在一场守城战里。
死得很惨。
真的很惨。
箭从肩头贯穿,刀口从腰侧一直裂到肋下,最后被人从马上砍下来,摔进血泥里。
她倒下时,耳边全是马蹄声。
全是胡人的笑骂声。
她想爬起来。
可手已经抬不动了。
到后来,连城也破了。
大凉的旗倒在火里。
她睁着眼,眼看着那些胡人踩着她的尸体往城里冲。
甚至还有人停下来,想扒开她身上的甲。
“还是个娘们儿!”
“长得倒不差,死了怪可惜!”
“拖走,趁尸体还热乎——”
就在那一瞬,一个浑身是血的奴隶冲了出来。
那人脖子上还套着铁链,背上尽是鞭痕,半边脸都被血糊住了。
可他扑上来的动作,快得像一头疯狼。
直接咬住了那个胡人的喉咙。
血当场喷了出来。
其他胡人一愣,随即暴怒,抄起刀鞭就往那奴隶身上砸。
一鞭,一刀,一脚。
砸得他骨头都像要断了。
可那人硬是没退。
他就挡在沈凰尸身前。
挡着那些肮脏的手。
挡着那些恶心的笑。
挡到最后,胡人懒得再管他,骂骂咧咧往前攻城去了。
铁骑从尸堆上踏过去。
也从沈凰身上踏过去。
骨碎的声音,轻得像草折了。
那奴隶几乎已经快死了。
却还一点一点爬过去,把沈凰的残骸从泥里捡出来。
他没有棺。
没有席。
只用一双全是血的手,在城外荒地里挖了个浅坑。
然后把她埋了。
埋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那人跪在坑边,声音低得像风一吹就散。
“将军。”
“这一回,我护住你了。”
可那时的沈凰,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
某一年,沈凰奉命偷袭胡人军营。
夜里潜进去时,军营前头推着一排奴隶挡箭。
有汉人。
也有获罪的胡人军属。
老的老,小的小。
人人身上都带着锁。
主将咬着牙让她放箭。
“不射穿这道口子,后头的人全得死!”
可沈凰看着那些被推出来当肉盾的人,到底还是没下手。
她一个人单枪匹马从侧翼杀了进去。
绕开那些奴隶。
也因此,自己受了极重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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