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还维持着礼数。
暗地里,已各自生了防备。
后来揽芳华生下了福国长公主、梁王、礼王。
宫里瞧着一团和气。
底下却早已暗潮汹涌。
沈建成不喜欢那三个孩子。
他们越长越大,越懂事,越得人心。
他便越像被什么东西在胸口上反复磨。
叶宛起初很生气。
她看着儿子一步步被仇恨熏了心,只觉得又痛又怒。
“建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她跟在儿子身边,看他对福国长公主阴阳怪气,看他在朝堂上与梁王暗中较力,看他冷眼旁观礼王受训时的窘态。害的几个孩子只好私底下藏拙。
她一次次气得发抖。
可到了夜里,一切又都变了。
沈建成常常会在深夜惊醒。
满头冷汗。
像是又梦见了母后的棺木。
又或者梦见叶宛病榻上那张越来越瘦的脸。
他缩在榻上,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哭着喊。
“娘亲......”
“母后......”
“你为什么不带儿臣一起走......”
“你走的这么早,儿臣甚至都没有看清过你的模样......”
叶宛每逢这时,便再也生不起气了。
所有人都只能看到沈建成的残暴,只有自己这个生身母亲,才能切身体会到沈建成的痛和孤独。
她飘到榻边,想摸一摸儿子的头,想告诉孩子,自己一直都在他身边陪着他。
可她碰不到。
只能看着他哭,看着他整个人蜷成一团。
她心里便只剩下刀割一样的疼。
都怪她。
是她死得太早了。
是她没把这个孩子教好。
她对儿子又怨又愧。
对自己也恨得厉害。
可与此同时,她也开始慢慢怨起揽芳华的那三个孩子。
她知道自己不对。
她知道福国长公主、梁王、礼王并没有错。
他们只是为了自保,为了不被步步紧逼的沈建成压死,才不得不针锋相对。
可她毕竟是个母亲。
她偏的,是自己的孩子。
哪个母亲不是偏自己的孩子呢?
她看着福国长公主反唇相讥,看着梁王一次次在朝堂上挫沈建成的锋芒,看着礼王慢慢长成了能与沈建成掰手腕的人。
她心里那点本不该有的恨,也就跟着长起来了。
她看着看着,心就越来越窄。
到后来,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问过自己。
却没有答案。
因为母亲的爱,本来就不是讲道理的。
它可以让一个最贤良温婉的人,死后都生出执念和怨怼。
再后来的事,便一步一步,再也拉不回来了。
沈建成继位之后,像终于握住了那把他惦记了多年的刀。
第一道血,便溅向了梁王府。
那一日天还没亮,禁军便围了王府。
看着梁王府上下哭声震天,最后全成了刀下亡魂。
那一日,血从台阶上一直淌到院门口。
红得刺眼。
福国长公主和礼王后来也没逃掉。
一个被清算。
一个被构陷。
揽芳华更是在那一场场风波里,一寸寸失了所有依仗。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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