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第、杨锐、康广仁也相继就义。六颗头颅,悬挂示众。秋风呜咽,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盘旋不去。
围观的人群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更猛烈的嗡嗡声,然后开始迅速散去,仿佛那喷溅的鲜血带着灼人的温度与不祥之气。兵丁们开始驱赶人群,清理现场。一切很快恢复“秩序”,只留下地上那片迅速变得暗沉、最终渗入泥土的赭红,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气。
大刀王五,那位谭嗣同的侠义之交,早已混在人群中。他虎目含泪,钢牙几乎咬碎,看着挚友身首异处,看着官兵驱散人群,看着那颗不屈的头颅被悬挂示众。他死死攥着藏在怀中的短刀,指节几乎出声,却终究没有冲出去。谭嗣同生前嘱咐过他:“王五兄,我死之后,万不可为我报仇,徒增杀戮,无益国家。”他理解那份苦心,但胸中的悲愤与烈焰,却灼烧得他五脏俱焚。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高悬的、已模糊的面容,将帽檐拉得更低,转身挤入消散的人流,背影决绝而孤独——他自有他的江湖,他的生存方式……
二
几乎就在谭嗣同就义的同一时辰,长沙,罢黜陈宝箴、陈三立父子一切职务、“永不叙用”的诏书,送到了巡抚衙门。
秋雨终于落了下来,细密而显冷意,敲打着巡抚衙门青黑色的瓦当,汇聚成檐下连绵不绝的水帘。
正堂之上,香案早已设好。陈宝箴率阖署官员,面北跪伏在地。一名从北京星夜兼程而来的钦差,面无表情,展开手中明黄色的诏书,用毫无抑扬的语调宣读:
“……湖南巡抚陈宝箴,身膺疆寄,职在抚绥……乃竟听信康有为、梁启超邪说,与逆党谭嗣同等交通声气,在湘省恣意妄为,创办学堂、报馆,刊布妖言,淆乱是非,蛊惑人心……实属辜恩溺职,有负委任。著即行革职,永不叙用!其子陈三立,一并革职,永不叙用!……该省所有新政,除业经奏准者外,一概裁撤,毋得违延!钦此。”
陈宝箴俯首在地,花白的头发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颤动。革职,永不叙用……数十载宦海浮沉,功过是非,尽付于此。他不是没有料到,但当这最终的裁决以如此无情的方式降临时,那种壮志未酬、功业尽毁的悲凉,以及连累爱子前程的愧疚,依然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然而,他毕竟久经风浪。当钦差念罢“钦此”,他重重地以头触地,声音嘶哑却清晰:“臣……陈宝箴,领旨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毕,他缓缓起身,早已有亲随上前,为他除去顶戴花翎,脱下官服补褂。动作很轻,但在寂静得只剩下雨声的正堂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当那象征二品大员身份的锦鸡补服被褪下时,陈宝箴的身形仿佛瞬间佝偻了许多。
陈三立跪在父亲身后半步,同样除去了代表“吏部主事”身份的冠戴。他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石化的沉静。他起身,上前一步,搀扶住微微摇晃的父亲。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萧索,也看到了一种无需言说的、劫后余生的相互支撑。至少,他们还活着,还能在一起。
钦差完成使命,不再多留一刻,径自离去。满堂属官,神色复杂,有的面露同情,有的目光躲闪,有的甚至隐隐有幸灾乐祸之色。世态炎凉,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陈宝箴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至极:“都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匆匆行礼告退。转眼间,刚才还冠盖云集的正堂,只剩下陈氏父子,以及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仆。
陈三立扶着父亲,慢慢走回后衙书房。雨打窗棂,啪啪作响。书房里,属于封疆大吏的印信、关防、令箭等物,已被收走,空荡荡的桌案显得格外静寂。
“父亲,先歇息吧。”陈三立低声道。
陈宝箴却摆了摆手,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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