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端了上来。
陆诚挽起袖子,将双手浸入水中。
冷水刺激着皮肤,让毛孔瞬间闭合,体内的热气被锁在骨髓里,酝酿着,翻滚着。
洗手,净面。
陆诚解开长衫的扣子,脱下来,叠好,放在藤椅上。
里面是一身黑色的紧身短打,腰间系着红色的丝绦。
这身打扮,像极了他在台上演赵云闯曹营时的那一身“夜行衣”。
“看好家。”
“照顾好师爷。”
陆诚提起那杆白蜡大枪,大步走向门口。
“诚爷,您去哪?”小豆子带着哭腔喊道。
陆诚脚步一顿。
回头,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夜色中,森白如雪。
“去取车。”
……
聚诚车行的大院,坐落在南城的一片开阔地上。
这原本是个前清王爷的马号,地方大,院墙高。
此刻,已是深夜。
但车行的大院里,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院子中间生着几堆篝火,上面架着整只的羊,烤得滋滋冒油。
几十号光着膀子,或者披着羊皮袄的汉子,正围着火堆喝酒划拳,一个个满嘴污言秽语。
院子正中央,那辆崭新的“飞毛腿”洋车,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被扔在泥地里。
那真皮的坐垫上,被人踩了好几个黑脚印。
甚至还有个醉醺醺的汉子,正站在车斗里,解开裤腰带,想要往里撒尿。
“哈哈哈,撒,给这陆老板的座驾加点料!”
正房的台阶上,坐着个铁塔般的黑胖子。
满脸横肉,光头锃亮,手里抓着只羊腿,吃得满嘴流油。
这就是万七。
人送外号“铁罗汉”。
“妈的,还以为那陆诚多大能耐。”
万七把骨头一扔,啐了一口。
“这都后半夜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看来也就是个只敢在台上耍花枪的戏子,看来那庆和班的大洋咱是白拿咯!”
“七爷威武!”
底下的喽啰们齐声起哄。
“那是,在这南城,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谁敢跟咱们聚诚车行呲牙?”
就在那汉子的尿还没撒出来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
那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红漆大门。
竟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不是推开。
是连着那门后的门栓,一起被踹断了!
两扇沉重的大门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寒风卷着雪花,瞬间灌进了温暖的院子里。
所有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那个站在车上要撒尿的汉子,吓得一哆嗦,尿全憋回去了,差点没把自己憋炸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如松。
手里提着一杆白花花的大枪,枪尖拖在地上,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陆诚。
他一步一步,走进了院子。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积雪都发出一声“咯吱”的脆响。
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坎上。
“谁那个裤裆没夹紧,把你露出来了?”
万七站起身,眼神阴狠,手里抄起一把厚背大砍刀。
“陆诚?”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既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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