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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理将军》

第四章
   翌日卯时,俞大娘航船迎着湖口明媚的阳光向着明亮的鄱阳湖启航。航行三个时辰,前面就是老爷庙。

    俞大娘立于艏楼,见正当午时,天穹已如铁幕低垂。起初,西北天际的云层只是灰蒙蒙地堆积,似有千军万马悄然压境。不多时,那云团骤然翻涌,如墨汁倾泻,层层叠叠地吞噬了残存的日光。云缝间偶有惨白的电光游走,却闷雷不响,仿佛天地在酝酿一场无声的暴怒。俞大娘小金鸡旗倒立三点头,航船减速制动。

    “俞大娘,今天是二月初二龙抬头,日子不太好,怕是要船祭。”一旁一位女员说。

    “风娘,船祭!”俞大娘对这位女员说。

    “善!”称作风娘的这位女员答应一声,就出艏楼,来到船头。风娘站定,先是净船洒酒,让船工以雄鸡血混合烈酒,沿船舷泼洒,以驱邪祟;再是焚香祷祝,船头设香案,供奉猪头、鲤鱼、全羊三牲,风娘亲执三炷高香,向老爷庙方向三拜,口中诵念“鄱阳龙王,借道通行。金银纸马,供奉神明。”再是抛撒米粮,船舷边老舵手抓起一把白米混着铜钱,扬手撒向湖心,高呼“龙王收钱,小鬼让路!”最后鸣锣击鼓,三通鼓响,锣声震天,船上老小大有振作,水下冤魂一齐惊散。

    湖面风息渐止,水波诡异地凝滞,连惯常盘旋的水鸟也销声匿迹。忽而,东南方的云层裂开一道血红色的缝隙,犹如天眼怒睁,映得湖面一片赤红。俞大娘暗暗担忧“血云开,龙王来”的谶语,此刻竟成了可怖的预兆。远处老爷庙的飞檐斗拱在暗云中时隐时现,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叮当声如幽魂低语。整个湖面被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笼罩,唯有那隐隐的风声,如同万千魂灵在哭诉。

    风势渐烈,庙前那棵千年古樟的虬枝被压得贴向湖面,叶片簌簌作响如鬼哭。云层愈低,仿佛伸手便能触到那冰冷湿腻的云絮,太阳被吞得无影无踪,正午竟暗如黄昏。云团中隐隐传来闷雷,却不似寻常雷声,倒像无数沉船的铁钉在湖底碰撞,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雨娘,掣出黑旗!”俞大娘朝身边一女员说。

    称作雨娘的一位女员答应一声,迅出艏楼,手掣白边黑旗,立于船头。

    黑旗一出,俞大娘手中的小金鸡旗即上下翻飞左右横扫,对面桅斗内少年水手持黑白双旗打着旗语若雄鹰展翅。船员知道,这是俞大娘发出了黑斗指令:“向前搏命,与天争命!”全船肃穆,只待暴雨骤至。

    航船顶着狂风在黑暗与闪电中大无畏前行,左前方水域骤起“龙吸水”,高与天齐,像一条巨型恶龙摆着丑恶的身躯扑向船首。十丈高水墙自东南方倾泻而来,像无数匹脱缰的银鬃野马,鬃毛里藏着雷霆,携千年湖底沉沙,轰然砸向俞大娘航船的朱漆船舷。

    俞大娘手中小金鸡旗有节律舞动,身后一排四十名女员跟随小金鸡律动,向桅斗内少年做着整齐划一手势,齐声高颂:——

    左舷落锚!右舷撑篙!

    起锚!半帆!

    左舵三!收篷索!

    左舷稳篙!右舷飞橹!

    大角度右转!放篷索满帆!

    ……

    俞大娘指挥的这合唱,音色甜美,从容协和,有黄钟大吕的庄严高妙,有间关莺语的清脆悠扬,有水陆法会的慈悲怜悯,有风云雷动的澎湃激昂。此调今出,再无天籁之音。

    暴雨已到,不是落,是整片湖天倒扣下来,雨点大如铜钱,砸得甲板凹坑点点,像无数铁锤在同时锻打一柄看不见的剑。

    船员赤膊扛着碗口粗的缆绳,脚掌紧扣甲板裂缝,将锚链往绞盘上绕了三圈,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女员褪去罗裙,仅着粗布短衫,与舵手合力稳住舵盘,手背青筋暴起如蜿蜒的河渠;江、河、湖、海和清、浅、淡、泊八勇纵身跃至船舷,用刀剑斩断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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