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白天带着七人一进铁佛寺,我就感到你们八人非是寻常香客。我注意到安将军在寺内游览,手腕上套有一串血珀佛珠殷红透亮,便知阁下确是安理将军无疑了。”玄静大师说,“我师傅道济禅师已有亲手书信给我,要我关注北来客旅,助力安理将军南下。今天终于等来将军。”
“感谢方丈大师挂念!”安理起身再次施礼,“我等在此只歇一宿,明早便往承天府,过汉阳府直入长江,就去江州。”
“安将军有所不知,汴州广陵两地剑拔弩张,朱温杨渥两派势不两立。前面汉阳府码头设巡检司,对往来商船严加盘查,不仅征收通行税‘船力钱’,还推行连坐法严查淮南奸细,商船需互保,若藏匿杨渥细作,全队问斩。”玄静大师说,“将军这支船队,本不为人关注,但也行迹可疑,容易横生枝节。况且,将军从北面带来三条船有些飘浮,下不得长江,须得换船。”
安理听完,顿时紧张;他的担忧,终于显现;还没想到,如此复杂。太后姑妈托付的两位龙嗣,使命在肩压力尚在一分未减;流民叩首托付的百八孩子,道义担当放下不得重逾千钧。他深责自己思虑不周全、准备不充分,如今处处被动、步步涉险。安理沉默,一个闪念,冒了出来:不能南下,不如西进,前往蜀地投奔蜀王王建,先求立足,缓作打算。太后明诏要去洪州,不过是镇南节度使钟传对朝廷献贡不断。蜀王王建与唐室渐有疏远自成势力,朱温难以拿下蜀地,杨渥对洪州却是虎视眈眈。倘若蜀王王建能容纳二位龙嗣,接受流民的一百零八个孩子,亦不失为一个妥当去处。
“安将军勿忧,两个月后的二月初八,这铁佛寺重光之日,老僧当有安排,不误将军行程。”玄静大师说,“现已深夜,不便留宿,将军请先回船歇息,暂且在此休整两月,两名宫女两位龙嗣也是需要调养。”
安理心中谋定,若是南下不成,即刻西进蜀地,于是起身告辞,回到船上,便作歇息。
为免节外生枝,安理教众人不随意上岸,只在船上活动。楼船上,四丫鬟教孩子唱歌跳舞,四前卫教孩子练功演武。彩舫上,沐大、况河专心伺候两名宫女,两位龙嗣对沐大、况河亲切亲热。快船上,五左卫、五右卫教何放、何梁武艺,何放、何梁身手已是不凡,大有长进。
孩子们学来一段舞就要跳给安理看,学会一首歌就要唱给安理听,安理一个劲夸奖,孩子们兴高采烈;大男孩争着给安理表演才学到的武术招式,安理连连鼓掌,男孩们趾高气扬。不苟言笑、不善言谈的安理,这一个多月来笑容总挂在脸上,话也多了许多,同孩子们一起游戏嬉闹活泼开朗,俨然一个大孩子模样。
安理问几个孩子家世姓名,孩子有的说无父,有的说无母,有的是双亲皆无,大多不知道自己姓啥名啥,都是长命、富贵、大石头、小狗子的乱叫。安理问孩子们想家吗?一个大孩子带头说:“不想!”安理令四前卫给孩子取名,四前卫说:“就叫一百单八子吧。”安理说:“不行,得有名有姓。”安理让周从等五十六位兄弟来自愿认领,当做自己的孩子。周从兄弟们除了沐大、况河两个外人人喜出望外,有的认领一个,有的认领两个,有的还认领三个,欢天喜地组建起了自己的家。周从领养了那个大孩子,取名周贵。四个丫鬟也各领养了一个小女孩。孩子们有了自己的新家,一个个甜甜地喊着“爸爸”“妈妈”。这天正是元日,周从带兄弟们当晚在楼船大操大办,孩子们的歌舞、兄弟们的欢笑、这楚地的祥和、两位龙嗣的笑脸,让安理酩酊大醉。
转眼已是二月初二,太阳明媚,春色大好。安理午后一人下船来到岸上,前往铁佛寺拜访玄静大师。铁佛寺的重修正在收尾,寺内外装饰一新,宝相庄严。方丈禅院古朴淡雅,古风悠悠,小巧精致,曲径通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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