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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理将军》

第六章
他带两名宫女南下洪州,实则南方也不安稳。两位龙嗣已显人世,江湖流言必是汹汹。看这江州亦是险地,滞留过久必生祸端。安理观察到,战船列阵看似紧张,既非出征作战态势,又非固守防卫阵势,仅是摆出一种架势,似是表明某种姿态。

    翌日天明,四大班首上岸,前往刺史衙署拜访刺史钟延规,申请过所。安理带何放、何梁两兄弟上岸打探情况,余下人员就在船上休整。

    浔阳码头晨雾初散,春汛催动长江浪涛,岸泊千帆。码头石阶被千年脚步磨得温润,江涛拍岸与商贩吆喝的交响阵阵涌来。赣商模样的男子身着短褐,腰佩算筹,正与船家核对货单,口音里带着赣地特有爽朗。

    安理三个踏着青石板路沿长街北行。江风拂面,裹挟着稻米香与瓷土气息,街衢间行人往来不绝,既有挑担的脚夫、穿儒衫的士人,也有异域面孔的胡商,皆在这水陆要冲寻得生计。安理注意到,即便乱世烽火照彻江北,江州商贾仍保持着赣地特有的务实与韧性——他们不过问船主来历,只精细核算货品成色,契约交割时必引《茶法》、《市舶则例》为据,言谈间自带耕读传家的文气。

    转过街角忽闻铮铮琴音,琵琶亭畔的盲艺人正弹唱《折柳枝》,曲调里混着越调二十八叠的吴越婉转与楚地激越。安理驻足时,瞥见亭柱上新刻的“大商无算,大道无形”楹联,墨迹古旧。

    行至甘棠湖桥头,但见书院窗明几净,诵《滕王阁序》的童声与算盘脆响竟奇妙相融,赣地“文风炽盛”彰显。水榭间,书院白衫士子辩论陆九渊心学,争辩白居易《琵琶行》“江浸月”之境,各家书院的残碑拓片随意摆放眼前,悠悠江风时时掀起片片。街角工匠正打磨砚台,临江酒楼上,文人与商人对坐,谈诗论商,并无隔阂。道观飞檐下,耄耋老者用赣语吟诵着陶渊明《归去来辞》,声韵古拙如金石相击。

    城垣下,水神庙前乡老献星子石砚,錾“匡庐”纹祈舟楫平安。小桥下,浣纱女捣练声里,童谣“三月三,鲤跃柘林湾”,音色清脆甜美。钟氏牙兵严查盖有杨渥印信的淮南盐引,实为探查敌情,刺史钿车过处,商贾皆低眉屏息——盖因近日已杖毙三名私贩淮盐者。

    安理回望周瑜点将台旧址烟水亭,夕照浸透赣商樯帆斑驳多彩,赣地坚韧恰似长江:纵百折,必东流。这浔阳城恰似赣江融汇四水的姿态,以商道为血脉,以文脉为筋骨,在帝国斜阳里独自撑起一片倔强的繁华。

    这一天走下来,安理心旷神怡。何放、何梁两个的神经也有明显放松,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家。他俩想起这里离洪州已是不远,就要见到多年不见的两个姐姐,心内早有愉悦。再想到姐夫安理说他俩个一到洪州就可能要做舅舅,更有欢喜,远比当年自己做父亲高兴。这兄弟俩不满十八便结婚,不到十九做父亲,迷迷糊糊为人夫,懵懵懂懂做人父。也不怎么想家,不想家里亲人,不想老婆孩子,一心跟着安理,虽是颠沛流离,却也心甘情愿。看到外面世界,如此雄浑辽阔,如此诡谲新奇,感觉没有虚度。何放、何梁,就像两匹初踏征程的骏马,几欲扬蹄飞奔。

    三人心情大好回到大客船上,“四大班首”已经回船,正焦急等着安理的到来。

    2

    “刺史钟延规礼待我等,过所已在手,江州可通行。”船艏内,空明对安理说。

    “明天便可拔锚,四日即到洪州。”空云说。

    “如此不是正好?”何放、何梁两个不明白,为何四位大师有所不乐。

    “钟延规知道我等这大客船载有安将军一行,说是只要安将军留下,其余人等不论,即时放行。”空风说。

    “钟延规说,明早船发,安将军必须离船上岸,否则船难通行。”空月说。

    安理听完,心生疑惑:“这江州刺史,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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