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明眼人!我是建阳人,少小离家今回老家。受人请托,顺路前来探望一个亲属。”上官说。
“里面怀安庄,都是外乡人,替人探望亲属也就对了。你拐过这个岔路口,往前走一柱香功夫,顺这古道爬过一道山梁就是了。”老农说着,低头便走,边走边说,“怀安庄今天也是热闹,才有穿紫袍的‘建州官’进庄,现又穿青衫的‘建阳客’来访。”
上官拐入分岔路,行不多久爬上一道山岗,一座宏大村落就在面前。上官一惊,这里分明又是一个安庄,只是体量更大,且比洪州的安庄更有成熟村落模样。三面环山北面临水,山上满目嫩绿茶丛,水上四处飘有渔舟,四个村庄蹲居四方,中间万亩油菜花金灿闪亮。一湾溪水和一条古道交叉穿庄而过,山樱傍古道,白梅沿溪谷,远看如积雪压枝,近观却见暗香浮动。山风掠过花丛时,花瓣簌簌落入溪中,竟在水面铺出一条“香雪溪”,流经溪上的三座石桥。
此刻果然望见十里白梅夹道。上官行至中桥,见桥额“寿安”二字,笔锋沉雄如铸铁,却又透着娟秀,圆润流畅,柔中带刚,应是“折钗股”技法。上官徘徊桥上,不知何往,几声清脆悠扬童谣从金灿灿的油菜花海里隐隐传来:——
晋唐衣冠渡,武夷山芬芳,
八姓入闽聚怀安!
林陈黄郑詹,邱胡何共壤,
中原根脉闽地长!
林姐采茶山间忙,陈哥笛子声悠长。
黄婶织锦绣彩霞,郑叔行医济乡邦。
詹伯开渠引春涧,邱公课孙书声扬。
胡氏烧陶凝土韵,何家酒浓十里香。
梅兰竹菊福满堂,春夏秋冬顺四方。
中原文脉融闽水,八姓繁昌赖梅娘。
歌声近,人也到。一看,竟是一群小孩,蹦蹦跳跳唱着童谣,走在放学的路上。上官立于桥左,轻声问:“有问各位小哥姐,此处可是怀安庄?”
“你是何人?”“从哪里来?”“来此作甚?”孩子们紧紧围了上来。
“我是本乡人,今从外乡来,来此寻个人。”上官说。
“寻谁?”“啥事?”“干嘛?”孩子们连连追问。
“我受好友安理所托,来怀安庄寻找他的夫人何美。”上官赶紧说。
“啊,我知道了,是梅娘,我带你去!”孩子们乐开了花,拉上上官的手,簇拥着下桥,顺着田埂朝东北奔去。
孩子们踩着花径奔跑,身上花花绿绿小书包在花丛中左右晃动:穿靛蓝土布衫的男孩光脚踩着泥地,草鞋上沾着油菜花瓣;梳双丫髻的阿妧发间别着粟特式银丝花钿,跑起来叮当作响;小点的男孩戴着顶波斯尖顶帽,帽檐下露出半张混着闽越与胡商血统的小脸。
上官跟着孩子们来到一座庄前,见一处别馆临水近涯,依山垒石而筑。馆舍雅致,遍植荔枝、榕树、梅树,白梅的冷香、金缕梅的甜香扑鼻而来,细闻另有野菊的清苦、李花的清甜、豌豆花的淡香。
“梅姑姑,有客来!”孩子们围在篱笆院外,争着朝里面喊。
“好啊,乖乖崽,姑来了!”一位衣着得体的高贵女士,迈着优雅步伐步出屋外,端来一大盘花蜜冻,拉开篱笆院门,让孩子进来。孩子们进得院来,一人抓取一块,飞跑出院。
上官想这优雅高贵女士应该就是安理将军的夫人何美了。见何美上身是靛蓝粗布短襦,下摆掖在腰间,露出里面月白细麻布中衣的一角。右衽衣襟扎在腰间,用棕色皮绳系成蝴蝶结,绳尾垂着两颗绿松石珠子。下身是深褐窄腿裤,膝盖处补着几何补丁。头发在脑后挽成圆髻,却用铜质胡商发钗固定,钗头是只骆驼。脚踩着草编芒鞋,鞋面上沾着新鲜的泥土和油菜花瓣,像是刚从秧田巡查回来,连鞋都没来得及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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