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往里走,路过医生办公室,扫了一眼里面的人。
每个人都在忙碌着,要么低头敲键盘,要么凑在一起讨论病例。
桌子上的病历码得整整齐齐,连笔都摆成一条线。
他后来才知道,组里三个住院医,两个是京都本部的博士,一个是协和的八年制,还有一个是海归,个个履历光鲜。
相比之下,他这个地方医院的主治,显得格外不起眼。
八点半准时查房。
方明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医生,浩浩荡荡一排。
苏逸拿着个小本子,跟在队伍最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一床是个七十岁的扩心病患者,反复心衰住院。
方明站在床边,先问了患者夜里的睡眠情况,又听了心肺,转头问身后的住院医:“昨天加了沙库巴曲缬沙坦,今天血压多少?血钾多少?”
“血压95/60,血钾4.3。”住院医立刻答。
方明点点头,转向了刚到的苏逸:“你今天刚来,说说看,这个患者为什么用沙库巴曲缬沙坦,不用依那普利?”
苏逸心里一紧,连忙开口:“因为沙库巴曲缬沙坦是ARNI,能同时抑制脑啡肽酶和阻断AT1受体,比ACEI更能降低心衰患者的再住院率和死亡率。”
这是指南上的原话,他背得熟。
“只说对了一半。”方明语气平淡,“这个患者基线血压偏低,肾功能不全三期,依那普利的肾毒性风险更高。还有,他前次住院查过NT-prOBNP是3500,属于高负荷状态,ARNI对神经内分泌的阻断更全面,从病理生理层面,能更好逆转心室重构。”
他顿了顿,从心肌细胞的重构机制,说到PARADIGM-HF研究的亚组分析,再说到2024年心衰指南的更新要点。
最后落到这个患者的个体情况,年龄、肾功能、血压、合并用药,一条条对应,逻辑严丝合缝。
苏逸握着笔,飞快地记,手心都出汗了。
以前在京华一院,查房大多是问症状、调药量,最多提两句指南。
哪会像这样,从细胞机制讲到临床试验,再落到个体化治疗,一个疾病能从根上给你剖析透。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点经验,就像只摸到了冰山一角。
更让他感慨的是患者的态度。
家属站在旁边,听得很认真,末了还问:“方主任,我们听您的,要不要再加个新药?您觉得合适我们就用。”
没有质疑,没有反复确认“有没有副作用”“是不是贵的药”,就是纯粹的信任。
苏逸想起以前在京华,每次调个药都要解释半天,患者总怀疑医生想多赚钱。
对比之下,这里的医患关系简单太多,医生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看病上。
查完十二床,整整用了两个小时。
苏逸的小本子记了满满三页,胳膊都酸了。
回到办公室,方明扔给他一份新入院的病历:“把首次病程记录写了。”
“好的方老师。”苏逸连忙接过病历。
他自认为别的可能干不了,写病历这活儿总可以干吧。
但是当他坐在电脑前,打开模板就愣住了。
这里的首次病程记录要求太细了!
病例特点要提炼核心阳性体征和阴性体征,鉴别诊断不仅要列病名,还要说支持点、不支持点、下一步排查措施。
诊疗计划要分检查、治疗、护理三部分,每部分都要有循证依据。
他以前写病历,鉴别诊断写一两个就够了,哪用这么复杂。
他对着电脑屏幕,半天敲了两行字,总觉得不对,删了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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