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羽绒服已经全湿了,纤维吸饱水,沉得像沙袋。
他自己只穿了一件冲锋衣,防水涂层早就失效,雨水渗进去,贴着皮肤流。
“对不起,艾莉亚,”
他低声说,
“对不起......”
离家已经两个月。
房子没了,车卖了,妻子在第三周的雨夜用把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下扳机。
他用高达换了笔钱,带着女儿开始流浪。
救济站排不到床位,教堂的救济只够维持不饿死。
他试过找工作,但是没有房子的他陷入了死循环。
没有房子找不了工作,而没有工作租不了房子。
更何况现在哪来的岗位给他一个前IT干?
昨天他领到一件捐赠的羽绒服,立刻套在女儿身上。
现在自己冻得牙齿打颤。
“好饿......”
艾莉亚小声说。
“再坚持一下,等雨停了我们就去领救济粮。”
杰克说,
雨砸在头上,顺着头发流进眼睛。
他眯着眼,在街道上寻找能避雨的地方。
店铺屋檐下挤满了人,连站的位置都没有。
公园长椅浸在水里,图书馆早就关门。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敞开的检修井,应该是维修员打开的,但四周没有人。
黑洞洞的入口,有风吹出来,带着铁锈和酸腐的气味。
下水道。
杰克犹豫了两秒。
雨更大了,像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
他抱起艾莉亚,钻进井口。
里面比想象中宽敞。
混凝土管道直径超过五米,脚下有浅浅的水流,声音在管道里回荡成闷响。
空气潮湿,但至少没有风。
他摸黑往里走了一段,找到一处稍微干燥的水泥平台,把女儿放下。
“这里......暂时安全。”
艾莉亚蜷缩着,嘴唇发紫。
杰克脱下湿透的冲锋衣,拧干,铺在平台上。
然后让女儿躺上去,把羽绒服盖在她身上。
“睡吧,”
他说,
“睡醒了,天就晴了。”
女儿闭上眼睛。
杰克坐在旁边,背靠着冰冷的管壁。
耳朵里只有水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运转的低沉轰鸣。
他想起两个月前。
想起办公室窗外的风景,想起咖啡机的声音,想起下班后妻子和女儿在门口等他的笑脸。
然后想起那封邮件。
想起人力资源部那个女人的声音,想起收拾东西时同事避开的眼神,想起银行卡里不断缩水的数字。
一切崩塌得太快。
快到连悲伤都来不及。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似乎小了。
杰克睁开眼。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艾莉亚还在睡,呼吸平稳。
他站起来,腿麻得厉害。
走到管道边缘,往下看。
水流变急了,水位在上涨。
得离开这里。
但外面还在下雨,他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他回到平台,摇醒女儿。
“艾莉亚,该走了。”
女儿揉着眼睛坐起来。
他们爬出检修井。
天已经亮了,但云层厚得像铅块,雨还在下,只是从小了些。
救济站排起长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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