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面也大了一圈,上面的狼头用金漆勾边,在晨光里泛着贼亮的光。
他看见中军阵列里,有三百名骑兵没披甲,只穿黑衣,腰间挂的不是弯刀,是短弩。弩匣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刚从炉子里取出来,还没来得及擦净火锈。
他看见左翼步卒阵中,有二十辆平板车,车上盖着油布,布角被风吹得掀开一角,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陶罐——罐口封着蜡,蜡上压着一枚铁印,印文是“北漠军械监”。
这些都不是新东西。
是旧伤疤上糊的新膏药。
是溃败之后,硬生生用血和铁钉补出来的架子。
陈长安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靴尖。
冻土上,一只蚂蚁正拖着半截草茎往墙缝里钻。它爬得慢,但没停。
他忽然问:“你信不信,他撑不过今天晌午?”
苏媚儿没答,只把长枪往地上顿了顿。
“咚。”
声音很轻,却让城头几个守兵下意识挺直了背。
远处,鼓声停了。
风也停了。
连天上飘的那道黄尘,都凝在半空,像被谁掐住了脖子。
就在这时候——
“哒。”
一声马蹄响。
很轻,像冰裂。
“哒、哒。”
又两声,节奏匀称,不快不慢,从西边来。
陈长安耳朵微动。
苏媚儿长枪垂地,枪尖点在砖缝边沿,不动。
萧烈在战车上,缓缓松开攥着铜喇叭的手。他没放下,只是松了力道,任那铜器垂在身侧,喇叭口微微晃动,映出一小片灰白的天光。
“哒、哒、哒……”
声音密了。
不是溃兵逃命的乱蹄,不是斥候探路的碎点,是整队骑兵压着同一节奏奔来,马蹄起落如一人,踏在冻土上,像敲鼓,一下,一下,又一下。
陈长安侧耳听着。
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实,能听出是轻甲骑,马蹄铁裹了软皮,落地闷而不炸,但频率极稳——五百骑?一千骑?还是更多?
他没数。
他只是听着。
苏媚儿没动,但左手悄悄按在了腰间刀柄上。
萧烈依旧保持着松开铜喇叭的姿势,眼神紧盯西边。
蹄声继续。
“哒、哒、哒、哒……”
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潮水推着石头往岸上滚。
陈长安没看地平线。
他看着萧烈。
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看着他暴起的青筋,看着他攥着喇叭的手背上跳动的血管。
他知道,萧烈也在听。
听那声音是从哪来的,听那声音里有没有熟悉的号角,听那声音停在哪个位置,会不会突然拐向北境西门。
苏媚儿忽然开口:“你早知道?”
陈长安摇头:“不知道是谁。”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我知道,他等不及了。”
话音刚落——
“哒!”
一声格外清脆的蹄响,像是马蹄铁磕在冻硬的石子上。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蹄声骤然加快,由疏变密,由缓变急,由远及近,由单点成片。
陈长安抬手,把苏媚儿的剑往肩上托了托。
苏媚儿长枪微抬,枪尖离地半寸。
萧烈的手仍垂在身侧,喇叭口晃动的光影映在他坚毅的脸上。
蹄声已至三里。
能听见马鼻喷气的嘶声。
能听见皮甲摩擦的窸窣。
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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