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爹,这‘操盘’是啥?”
庄稼汉没立刻答,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才说:“就是……你得比别人早一步,看见他们还没看见的局。”
孩子似懂非懂,点点头,又趴回去。
远处,另一户人家的窗缝里,也透出微弱的光。一个瘸腿少年正伏案疾书,纸上写着《新朝纪事》。他停下笔,在最新一段末尾添了一句:“近日民间流传奇书《天下棋局》,作者不详,然字字如刃,剖开权术皮囊,直指人心博弈。或曰:此乃操盘神遗世之作。”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窗外。夜风拂过树梢,卷起几片落叶,其中一片打着旋,落在他窗台上,上面隐约有墨迹,像是从某页残纸上撕下的边角,写着两个字:
“闻风”。
他没在意,吹灭灯,躺下睡觉。
而就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北境集市,一个老匠人蹲在摊位后,手里捏着半张抄本,对旁边人说:“你看看这句——‘废盐税,非因仁政,实因旧税已成贪腐杠杆’。这话,说到根上了。”
对方接过一看,愣住:“这书……谁写的?”
“不知道。”老匠人摇头,“但写这书的人,一定吃过最深的苦,也看得最透。”
话音落下,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少年跑过街道,嘴里唱着新编的顺口溜:“天地为盘人心子,看不见的才是局;你若只看明面上,早晚被人当筹码!”
笑声远去,老匠人低头,继续看那页纸。火光映着他脸上的皱纹,像一道道刻进肉里的线。
而在京城最偏僻的一条巷子里,一间低矮的屋子中,盲眼老妪正坐在床边,手里摸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四个字:“灰袍有信”。她没读过书,也不识字,但她每天都会把这块牌擦一遍,然后放在香炉前,点一炷香。
“您保佑大家太平。”她低声说。
香烟袅袅升起,穿过破瓦,飘向夜空。
陈长安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但没睡。他听见屋顶瓦片轻响,是猫走过的声音。他也听见风里传来的读书声,断续,遥远,却始终没断。
他知道,那本书已经活了。
它不再需要作者。
它自己会走,会传,会生根。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伸手把被子拉上来一点。窗外,月光依旧明亮,照在空了的石台上,那里曾经放着一本书,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但风还在吹。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