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点头,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贴着一张照片——是昨天拍的第9号镜局部,右下角白纸边缘清晰可见。“需要登记吗?”她问。
顾明川终于转身。他看着林婉清手里的本子,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两秒,又移向她的眼睛。“不用。”他说,“记录我来过了。”
他转身走向东门,脚步声渐远。苏晚晴看着镜中他的背影消失,镜面只余下她和林婉清的倒影,以及那张被剪开的白纸。
林婉清合上笔记本,把剪刀放回包里。她没看苏晚晴,只盯着镜中自己。苏晚晴也没动,目光落在镜面右下角——那里,白纸裂口边缘,露出底下镜面一道极细的竖线。不是划痕,是镜体本身的接缝。整块镜子,是两片拼接而成。
“镜子是新的。”林婉清说。
“上周换的。”苏晚晴说,“体育组报修,说第9号镜反光失真。”
林婉清点头,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支记号笔,黑色,笔帽上有磨损痕迹。她拧开笔帽,笔尖悬在镜面裂口上方一厘米处,没落下。
苏晚晴伸手,按住她持笔的手腕。力道不大,但稳。“别留痕迹。”
林婉清停住,笔尖悬着。她没挣脱,也没抬头,只看着镜中苏晚晴按在自己腕上的手。樱花银镯贴着她皮肤,凉。
“你知道她为什么选这块镜?”林婉清问。
“因为角度。”苏晚晴说,“**台左侧通道,升旗手入场,顾明川经过,林淑芬进出休息室——所有动线,都在这块镜的反射范围内。”
林婉清慢慢放下手,把记号笔塞回包里。她从素描本里抽出一张,是昨晚画的体育馆平面图,标注了所有镜子位置和反射角度。她指着第9号镜位置,用铅笔在旁边写:“双面透光”。
苏晚晴看着那四个字,没说话。她抬手,用拇指指腹抹过镜面裂口边缘。指尖触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凸起——是胶痕,新粘的。
林淑芬从东门进来,这次没拎保温桶。她手里拿着一块白布,边角整齐。她径直走向第9号镜,站定,抬手,用白布擦拭镜面。动作缓慢,从上到下,覆盖整块镜面,包括那张被剪开的白纸。白纸被擦得更皱,但仍贴着。
她擦完,把白布叠好,塞进袖口。转身时,目光扫过两人,停在苏晚晴脸上。“苏同学,下周家长会,你父亲会来吗?”
“他出差。”苏晚晴说。
“哦。”林淑芬说,“那陈管家会代为出席吧?”
“他会来。”苏晚晴说。
林淑芬点头,没再问。她走向东门,推门出去。白布在她袖口露出一角,边沿绣着半个“林”字。
林婉清走到镜前,伸手,揭下那张被擦皱的白纸。纸背朝上,她没看,只把它对折两次,塞进素描本夹层。她从包里取出一瓶喷雾,标签撕掉了,只剩银色金属瓶身。她对着镜面裂口处喷了一下,液体透明,无味。她用指腹抹匀,裂口边缘的胶痕变淡,几乎看不出。
苏晚晴看着她动作,没阻止。她抬手,把鱼骨辫从右肩拨到左肩,发尾扫过林婉清手臂。林婉清没躲,只把喷雾瓶盖拧紧,放回包里。
六点十八分,体育馆灯光调暗。只有高窗透进来的天光,勉强照亮中央场地。镜面失去强光反射,变得幽深,像一扇扇沉默的窗。
林婉清蹲下身,打开帆布包最底层拉链。里面是一台小型信号接收器,屏幕漆黑。她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绿光,显示“等待连接”。她把接收器放在地上,镜头对准第9号镜。
苏晚晴站在她身后,看着接收器屏幕。绿光映在她瞳孔里,像两点微弱的火。
林婉清没看屏幕,只盯着镜面。镜中映出她和苏晚晴,也映出接收器镜头,以及镜头后那扇幽深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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