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纸上擦了三次,纸角才终于燃起来。
火苗顺着被血浸硬的纸页往上爬。
一名伤员趴在旁边,用满是弹孔的身体挡住灌进沟里的冷风。
四连指导员只留下了那本战斗简报,伏在膝盖上匆匆补完最后几笔。
随后将简报折好,和那封没寄出的家书一起,塞进最贴近心口的衣兜。
还有那截从许副班长领口扯下来的灰线,也被压在里面。
“这个得留着。”四连指导员喃喃。
“万一……能送出去。”
另一边,没了子弹的战士开始拆枪。
枪栓被卸下来远远扔进泥水坑。
弹仓盖被军靴踩弯,撞针被石头砸断。
木质枪托被四连战士抡起来,一次又一次砸向沟壁。
咔嚓!
咔嚓!
断裂声接连响起。
一名只剩左手能动的重伤员拆不开枪栓,干脆把枪口捅进塌方的硬土里。
他扭过头。
“砸!”
旁边的战友抡起石头,狠狠砸下去。
砰!
枪管当场弯成一截废铁。
日伪军的冲锋口令越来越近,皮靴踩进泥水的声音已经压到了沟顶。
四连连长撑着沟壁,摇摇晃晃站起身,右臂软绵绵垂在身侧。
左手里,倒提着一把从断枪上卸下来的刺刀。
“机关转移了,群众撤出去了。”
“主力……也到山子头了。”
四连连长喘得厉害,目光从沟里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咱们这一天,没白守!”
重伤员互相架着肩,从泥水里艰难站起来。
断腿的战士站不起来,便背靠塌陷的沟壁,将一颗缴来的手榴弹压在身下。
之前一直被许副班长骂的新兵抬起手,把歪掉的军帽扶正。
然后双手握住上好刺刀的步枪,扣紧,就像许副班长教他的那样。
什么都得扣紧,不能留缝,不能留退路。
可许副班长已经倒在沟外,再也看不见了。
四连指导员拔出刺刀,卡到全连最后一支还能使用的步枪上,抬起刀尖指向沟外。
“现在咱四连只剩一件事,不当俘虏!”
“能多带走一个,就多带走一个!”
狭窄的断头沟里,响起一片嘶哑的吼声。
四连连长随即翻上沟沿。
四连指导员亦是端着步枪紧跟着跃出。
下一刻,东西两段交通沟里,凡是还能迈步的四连战士全都翻上沟沿,朝着压到眼前的日伪军撞了过去,发起最后一次冲锋。
日伪军显然没想到,这群连子弹都打光的残兵,居然还敢主动杀出来。
前排伪军的刺刀还没放平,就被迎面撞翻。
木枪托砸上钢盔,刺刀捅进棉衣。
两道身影死死抱在一起,翻滚着跌进弹坑。
许副班长带的新兵端着枪,迎面撞上一名鬼子。
两人的刺刀在半空猛地一磕,同时偏开。
新兵索性松开步枪,一拳砸在鬼子脸上。
鬼子踉跄后他便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掐住对方喉咙。
四连连长用左手刺倒一人。
机枪子弹打穿他的肩头,血一下溅开。
他踉跄两步,咬着牙,又把那截卷刃的刺刀扎向第二个敌人。
四连指导员的步枪被挑飞。
他红着眼张开双臂,死死抱住鬼子军官的腰,两人一块栽进交通沟。
断腿的伤员靠在泥里,听着沟外的喊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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