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士兵抬起头,认了老汉一会儿,很快又低下去。
“东河村。”
“前年腊月,我奉命进村搜粮,进过您家。”
老汉往前跨了一步,“搜出什么了?”
“空缸。”
“放屁!”老汉将锄头往地上一顿,“缸里明明还有两碗高粱!”
人群里的骂声更响了。
那名士兵低着头,没有辩解。
老汉却转向登记员,“记后半截。”
周围慢慢的安静下来,听老汉说。
“这小子进屋之前,先在后窗上敲了三下。”
“我儿媳听见动静,抱着孩子从菜窖口跑了。”
“我腿脚慢,躲在灶后头没走成。”
“他进屋以后,把那两碗高粱倒进灶膛的草灰里,又把空粮缸搬到门口。”
“带队的军官进来看了一圈,还踹了他一脚,骂他搜个粮都磨磨蹭蹭。”
老汉举起锄头点了点那名士兵。
“他当时摔在地上,裤裆还叫缸沿挂开了。”
后面有人没憋住,笑了一声。
那名士兵的耳朵一下红了,“那缸沿确实缺了一块。”
“你还敢接话?”老汉抬手要打。
但锄头举到一半,却又落回地上。
周围的骂声断了一截。
“年月能不能对上?”登记员问道。
“腊月十八。”老汉答得很快。
“村西头王家刚办完白事,扫荡队当天从北边进的村。”
周大娘捡起一截烧黑的木棍,在地上划了一道。
“腊月十八,东河村,北边进村,记上。”
她又看向那名士兵。
“谁带的队?一共多少人?”
士兵报出一个伪军军官的外号,又说了随行人数。
老汉在旁边听完,点了头。
后面的查问更快了些,一名妇人认出队尾的士兵。
“夜里巡查,进村前总有人咳嗽,是不是你?”
那名士兵迟疑一下,抬了抬手。
“是我。”
“你有痨病?”
“没有,装的。”
“装得倒挺像。”
那人摸了摸鼻子,“挨了两回耳刮子,才练得像。”
伪军班长在旁边瞪了他一眼。
“我让你咳一声,你每回咳得快断气。”
“那时候不是怕乡亲们听不见吗?”那人回。
“闭嘴,轮到你解释再说!”伪军班长骂。
人群里冒出几声短笑。
笑声刚落,又有人问起小周庄墙上的弹孔。
昨年扫荡时,这个班朝村里开过枪,可弹孔全在屋檐上方。
最低的一处,也比窗户高出半个人。
伪军班长没有否认。
“带队的在后头盯着,不开枪会挨打。”
“弟兄们事先说好了,见房抬高三尺。”
一名妇人将手里的菜刀慢慢的垂到腿边。
“我数过,七个弹孔,一个都没进窗户。”
又有老人挤上来,问赵家沟岔路口倒下的草捆是谁摆的。
伪军班长抬起了手,“我摆的。”
“草头朝外,是你们村示警的规矩。”
“我见过一次,就记住了。”
“去年秋天,扫荡队还没过岔口,我先把草捆放倒了。”
周大娘蹲在地上,用黑木棍划出月份和路线。
东河村……小周庄……赵家沟……
几名老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扫荡队进村的先后顺序补全。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