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红色预警级别的特大暴雨,已经和中午那会儿不是一个程度的了。
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只有驶过的一两辆汽车,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虽然从小区门口到地铁站只有短短几百米的路程,但等走到站口的时候,裤腿已经几乎全湿了,登山靴表面也一片泥泞。
比起平时那个人来人往的入口,现在的地铁站,看起来简直像是一个战时的防御工事。
入口处堆起了半米高的防汛沙袋,筑成了一道临时的防水堤坝。
几块厚重的铁皮挡水板,立在地面上,只留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正站在暴雨里,手里拿着手电筒和对讲机,盯着积水说着什么。
看到浑身湿透的余弦过来,一个工作人员大声喊着:
“慢点!注意脚下防滑!赶快进站!”
艰难地跨过沙袋,冲进站厅。
那一瞬间,喧嚣的风雨声被隔绝在外,耳边只剩下了熟悉的广播声和安检口工作人员的聊天声。
反差感过于强烈,以至于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外面是末日般的暴雨,地下却是温暖明亮的现代化文明。
扫码进站,来到站台。
原本以为这种恶劣天气,又是晚上九点多了,地铁里应该空荡荡的。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站台上竟然还稀稀拉拉地站了不少人。
大部分都是看起来刚下班的年轻人,此刻都有些狼狈,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列车呼啸进站,跟着人群上了车,找了个角落坐下,目光扫过车厢里的这些人。
对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靠在玻璃隔板上,闭着眼休息。
斜对面的是个带着蓝牙耳机的男生,面无表情盯着手机,工牌的带子从口袋里滑出来耷拉着。
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又仿佛响起了那个TDI梦里的声音。
“......行为将固化为您的本能。”
看着对面闭着眼、脑袋一点一点的男人,他突然觉得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在那个白色的虚无里,他像个机器一样,一遍又一遍的背诵着那段枯燥的协议,只为了完成“五亿年按钮”的任务。
可眼前的这些人,包括现实里的自己呢?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拉长到几十年的、另一种形式的“按钮”?
列车晃动了一下,余弦收回视线。
不对,现实里还有夏粒,还有朋友们,还有堂哥,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物和快乐的回忆。
梦是虚假的,现实是真实的。
“江城大学站到了,列车将从左侧开门,请小心列车与站台间的空隙。”
广播里传来声音,随着人群走出车厢,走出地铁站的时候,恍惚了一下。
江大南门外的这条商业街,平时是整个地区最热闹的地方,烧烤店的烟火气和吆喝声、奶茶店“你爱我我爱你”的音乐、来来往往的学生笑闹,通常都会持续到深夜。
但现在,这里死寂一片,所有的店铺都拉着卷帘门,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商业街。
路面积水已经没过脚踝,水面浑浊,落叶和垃圾漂流着。
紧了紧书包,确认包里还是干爽的,顶着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学校里走去。
进了南门,左拐就是南区宿舍。
这里的地势稍微较高,积水情况比外面好很多,但狂风依旧肆虐,两边的梧桐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断裂的树枝横在路上。
几分钟后,来到了七号宿舍楼下。
这是江大生科院的女生宿舍,一栋有有点年头的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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