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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兴衰史诗:潮汐之间》

第三十一章:归途与启程(1600)
天下午,贝亚特里斯坦在萨格里什的小旅店休息。旅店老板是个寡言的中年女人,但给她端来的汤特别加了本地草药——“对长途旅行的人有好处”,她说,眼神中有种特别的关切。

    傍晚,贝亚特里斯坦按照老人的指示,沿着西面小径走向曾经的航海学校遗址。夕阳将大海染成金红色,悬崖投下长长的影子。她小心地走着,心脏在胸腔中不规则地跳动——部分是身体的原因,部分是情绪的原因。

    然后她看到了:那几堵残墙,曾经是恩里克王子航海学校教室的墙壁,现在被围在军营的木栅栏内。石头上长满了苔藓和地衣,墙角有野花在缝隙中顽强生长。一段残墙上,还能模糊看到刻痕——可能是当年的学生留下的,也可能只是风雨侵蚀的痕迹。

    她站在栅栏外,手扶着一块岩石,感到泪水模糊了视线。就是在这里,她的祖先贡萨洛·阿尔梅达曾经学习航海;就是在这里,恩里克王子聚集了阿拉伯、犹太、基督教学者,创造了葡萄牙航海的黄金时代;就是在这里,葡萄牙学会了看星星、测深水、绘海图,然后驶向未知的世界。

    而现在,这里成了军营的一部分,一个征服者监控被征服者的前哨。

    “很美,不是吗?”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贝亚特里斯坦吓了一跳,转身看到一个西班牙士兵站在不远处。年轻,不超过二十岁,步枪斜挎在肩上,但没有敌意。

    “夕阳下的废墟,有种……悲伤的美,”士兵用带着安达卢西亚口音的西班牙语说,“我常在这个时间来这里站岗,喜欢看这景色。”

    贝亚特里斯坦点头,保持老妇人的谦卑姿态。“是的,很美。但也让人想起……逝去的东西。”

    “逝去的东西,”士兵重复,走到她身边,也看着废墟,“我祖父是安达卢西亚的农民,他常说:土地记得所有在上面生活过的人,即使他们已经不在。石头记得,树木记得,甚至风都记得。”

    这话让贝亚特里斯坦惊讶。她转头仔细看这个年轻士兵: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眼神中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忧郁。

    “你祖父是哲学家吗?”

    “不,只是个老人,爱讲故事。”士兵微笑,“他说每个地方都有灵魂,即使看起来死了,灵魂还在。”

    他们沉默地看着夕阳沉入海平线。最后一点金光消失后,士兵说:“该回去了,夫人。宵禁快开始了。”

    “谢谢你让我在这里停留。”

    “不客气。实际上……”士兵犹豫了一下,“如果你明天还在这里,日落时再来。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这个地方的故事。我收集的。”

    贝亚特里斯坦惊讶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做?”

    士兵耸肩。“也许因为我祖父的影响。也许因为……我觉得这个地方想被记住,而记住需要分享。”他停顿,“但不要告诉别人。这是违反规定的。”

    那天晚上,贝亚特里斯坦在旅店房间里难以入睡。年轻士兵的话在她心中回荡。是陷阱吗?还是真诚的提议?在这个被严密控制的地方,一个西班牙士兵主动提出分享“故事”,这太不寻常了。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是陷阱。那士兵眼中的忧郁,提到祖父时的语气,都显得真实。而且,如果是陷阱,没必要这么迂回。

    第二天,她决定冒险。日落时,她再次来到废墟旁。士兵已经在那里,这次没有带步枪。

    “你来了,”他微笑,“我以为你可能不会来。”

    “好奇心战胜了谨慎,”贝亚特里斯坦回答。

    士兵坐在一块岩石上,示意她也坐下。“我从哪里开始呢?哦,从这些墙壁开始。”他指着废墟,“这不是普通的老墙。看到那些凹槽了吗?不是自然侵蚀,是特意凿出的,为了放置仪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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