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桶顶端的烟灰缸里。
“你谁?”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柳林街17号院。”那个声音说。
“家属楼3单元402室。”
陆峥的手指顿住。
那是他二十八年没有对人说过的地址。
“……陈默?”
电话那头没有否认。
“明天下午三点,”陈默说,“江城刑侦支队,我办公室。”
他顿了顿。
“你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
陆峥站在档案馆门口,握着那枚按灭的半截烟蒂。
他忽然想起六岁那年的夏天。
院子里有一棵梧桐树,树干上刻着两个人用铅笔刀划下的名字。
左边是“陆峥”,笔画歪歪扭扭,是他刚学会写自己名字那年刻的。
右边是“陈默”,刻得比他深,也比他工整。
他已经忘了那些字后来怎么样了。
就像他忘了柳林街17号院后来被拆成了什么样子。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陆峥把车停在江城市刑侦支队对面的临时车位上。
他没急着下车。
隔着挡风玻璃,他看着那栋十二层的灰白色建筑。
他在心里演练过很多种和陈默重逢的场景。
会议室。审讯室。某个命案现场的警戒线外。或者干脆是在街头擦肩而过,他需要靠警服辨认,陈默需要靠他主动开口。
他没有演练过陈默给他打电话。
用那种他八岁之后就没听过的、压着什么东西的声音。
“柳林街17号院。家属楼3单元402室。”
不是套话。
不是陷阱。
是陈默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是谁。
也记得你是谁。
三点整。
陆峥推开刑侦支队三楼副支队长办公室的门。
陈默站在窗边。
他比陆峥记忆里高了很多,宽了很多,肩膀把警服撑出坚硬的轮廓。侧脸对着门,下颌线条像那年梧桐树干上刻的名字一样,很深,很硬。
他听见开门声,没有回头。
“陆峥。”
还是昨晚电话里那个声音。
没有“好久不见”。
没有“你这些年去哪了”。
只是像二十八年前他们还在柳林街17号院的梧桐树下,他喊一声,另一个回头。
陆峥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站定。
“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他说,“比我预想的高。”
陈默终于转过身。
陆峥看清了他的脸。
二十八年前那个瘦得脱相、跟在自己身后捡玻璃弹珠的小男孩,如今眼角有了细纹,眉骨上多了一道旧疤,嘴唇抿成一条不苟言笑的直线。
只有那双眼睛没变。
黑得很深。
像梧桐树下被他们用铅笔刀划过的那块树皮,雨水浸进去,怎么晒都晒不干。
“坐。”陈默说。
他自己没有坐。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放在陆峥面前。
陆峥没有动。
“这是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
他绕过办公桌,在陆峥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隔着那张堆满案卷的桌子。
二十八年后第一次面对面。
“我爸死了。”陈默说。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紧。
“……什么时候?”
“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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