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你一件事。一件我藏了十年、以为永远不用告诉任何人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死。当年的爆炸,是我自己设计的。我需要让所有人以为我死了——包括组织,包括你。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去做一件活着做不到的事。”
夏晚星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坐在床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照着她的脸,泪水在光线下亮得刺眼。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
“我要去找一个人。”夏明远说,“一个代号叫‘幽灵’的人。这个人藏在江城,藏在我们的身边。他可能是你认识的人,可能是我认识的人,可能是我们每天都会见到、却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人。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如果不把他找出来,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像刀锋上反射的光。
“晚星,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也许你会恨我,恨我骗了你十年,恨我在你十八岁的时候让你一个人去领一只空骨灰盒。这些恨,我都接着。但你要知道一件事——”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柔,柔得像她小时候生病时他放在她额头上的那只手。
“爸爸从来没有忘记你。每一次你过生日,我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买一块小蛋糕,点上蜡烛,对着蜡烛说——晚星,生日快乐。每一次。十年,十次。一次都没有少。”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屏幕定格在夏明远的脸上,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时间到了。
夏晚星坐在床上,盯着屏幕上那张定格的脸,看了很久。眼泪已经干了,在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放了一会儿,然后点开了第二个文件。
那是一封信。扫描件,手写的,纸页泛黄,边角有些卷。字迹她认识——是父亲的。他的字永远写得很慢,很认真,横平竖直,像在刻钢板。
“晚星:
写这封信的时候,是凌晨三点。我在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窗外有火车经过,汽笛声很远,很轻,像一个叹息。
你今年应该二十八岁了。二十八岁,多好的年纪。你妈妈二十八岁的时候,刚怀上你。她很高兴,说想要一个女儿,要给她起名叫‘晚星’——因为晚上出生的孩子,会像星星一样亮。你出生的时候真的是晚上,产房的窗外能看到一颗很亮的星星。你妈妈说是启明星,我说是长庚星,我们争了半天,最后护士说,不管是什么星,都是好星。
晚星,爸爸这辈子做过很多事,有对的,有错的。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那就是选择了这条路。不是因为这条路有多光荣,是因为这条路,能让你以后走的路,不那么黑。
你问过妈妈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妈妈说是希望你好。我现在告诉你另一层意思——晚星,是天黑之后才出现的星星。天越黑,它越亮。爸爸希望你在最黑的时候,也不要忘记发光。
别恨我。恨一个人太累了。爸爸不希望你累。
如果有来生,爸爸不做这个了。爸爸开个小饭馆,每天给你做饭。你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喊一声‘爸,我饿了’,我就把热菜端上来。红烧肉,糖醋排骨,番茄鸡蛋汤——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
也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没有。
爸爸”
夏晚星把信读完,合上电脑,放在床头柜上。她躺下来,侧着身,面对着窗户。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但已经有了要亮的意思。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极淡的灰白色,像墨汁被水洇开之后的边缘。
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被子里很黑,黑得像小时候停电的夜晚。那时候她怕黑,父亲就在她床头点一根蜡烛,烛光摇摇晃晃的,把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温柔的手。她看着那只手,慢慢地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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