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份行动记录,时间是1990年,地点是江城港码头。记录很简短,只有几行字——
“接上级指令,对代号‘蝰蛇’的境外组织进行渗透侦察。侦察员夏明远成功打入该组织内部,获取重要情报。行动期间,夏明远与组织保持单线联系。联系人为——”
最后一行的字被人用黑笔涂掉了。涂得很重,墨水洇透了纸背,在背面也能看见一团黑色的墨迹。
夏晚星翻到第三页。
这一页不是文件了,是一封信。手写的,钢笔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像是怕人认不出来。
信的内容很短——
“晚星,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是死了,是不在了。这两个字的意思,你以后会明白。爸爸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你,不是不想告诉,是不能告诉。你小时候问我,妈妈去哪儿了,我没回答你。不是因为你小,是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有些问题,不是有答案的。有些路,不是有尽头的。但有一件事,爸爸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我这辈子做的所有的事,都是对的。每一件都是。你别怪爸爸。也别找我。好好活着。爸,夏明远。”
信的右下角,日期是2009年2月。夏明远“死”前一个月。
夏晚星把信放下。
她没有哭。她的眼眶是干的,喉咙也是干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壳子坐在副驾驶上。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刷还在刮,车里暖风还在吹,一切都正常,一切都和五分钟前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行字——“我这辈子做的所有的事,都是对的。每一件都是。”
“他活着。”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陆峥没有回答。
“他活着。”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第一遍大了一点。“这封信是2009年2月写的,他‘死’是2009年3月。他在死之前就知道自己要‘死’。所以他提前写了这封信。”
她转头看向陆峥。
“你们早就知道了,对不对?老鬼知道,你知道,沈知言也知道。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陆峥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不是早就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是今天才知道。”
“今天?”
“今天下午那批杀手的手法,和十年前你爸那个案子的手法一模一样。沈知言查了卷宗,发现了一些东西。老鬼把这些文件给我,让我转交给你。”
“为什么是你?”
“因为你不会接老鬼的电话。”
夏晚星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很短的笑,短得像是被人掐断的。“是,我不会接他的电话。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找了三年。”
“他不是不说。”陆峥转过头来,看着她。仪表盘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是不能说。你爸还活着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老鬼不告诉你,不是不信任你,是——”
“是什么?”
“是替你爸保护你。”
夏晚星没有再说话。
她把那封信折好,放回档案袋里,把档案袋装进纸袋,把纸袋放在腿上,两只手按在上面,按得很紧。纸袋被她的手压出了一个凹坑,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车里很安静。雨声被车顶和车窗隔在外面,变成了一种闷闷的、模糊的噪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放鞭炮。
“陆峥。”
“嗯。”
“你说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他还记不记得我?”
陆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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