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闹钟蹲在桌角,秒针走动的声音很响,咔、咔、咔,像是在用锤子轻轻敲一根钉子。
老鬼把放大镜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大概是茶叶放太多苦了。然后他把地契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陆峥面前。
“苏蔓的审讯记录。摘要版。”
陆峥没有立刻翻开。他看着老鬼。
“她弟弟怎么样?”
“转院手续办完了。新医院那边安排了神经内科的专家会诊,治疗方案比原来规范得多。孩子不知道他姐姐的事。我们跟他说,姐姐在医院工作太忙,托同事来照顾他。”老鬼顿了一下,“他信了。十二岁的孩子,还是愿意相信大人的话的。”
陆峥翻开那份审讯记录。
记录很薄,只有几页纸。苏蔓交代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条都很有分量。她在“蝰蛇”组织里级别不高,属于最外围的情报员,没有参加过核心会议,没有接触过高层人员。但她有一双医生的眼睛。她记得细节。陈默每次跟她接头时的穿着、神态、抽烟的牌子、接电话时的只言片语。这些细节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记录,但她的潜意识替她记住了。
审讯记录的第二页,有一段被老鬼用红笔画了线。
“陈默有一次接电话,叫对方‘阿KEN’。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发火。陈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对方说完,才说了一句话——‘你急什么,东西又不会长腿跑掉。’然后挂了。挂完电话,他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摁了很久。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气的。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陆峥把这段话看了两遍。
“陈默和阿KEN之间有问题。”
“不止是有问题。”老鬼说,“阿KEN是‘幽灵’直接掌控的杀手。陈默虽然是江城负责人,但阿KEN不听他的。他们的关系,更像是互相监视。‘幽灵’不信任任何人。”
老鬼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审讯记录上面。照片拍的是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老猫码头十七号。”
“苏蔓提供的。”老鬼说,“她有一次在陈默的车上,看见这张便签贴在副驾驶的遮阳板后面。她只扫了一眼,记住了。”
“码头十七号。”
“江城老码头,十七号仓库。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老仓库,后来码头货运萎缩,那片仓库就荒了。周边住的人不多,晚上几乎没灯。”老鬼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陈默把这张便签贴在遮阳板后面,说明他需要经常去这个地方,但又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要去。”
“接头点。”
“或者藏东西的地方。”
值班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闹钟的秒针还在咔咔地走。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嗞嗞声。窗外有野猫叫了一声,叫声很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陆峥把照片和审讯记录推回给老鬼。
“我去。”
“你一个人不行。码头十七号周边地形复杂,旧仓库一栋挨一栋,巷道像迷宫。你一个人去,进了人家的地盘,连退路都找不到。”
“我带谁?”
老鬼端起那杯苦得能打死人的浓茶,又喝了一口。
“夏晚星。码头那片她熟。她以前跟老猫在那一带做过交易。”
陆峥沉默了一瞬。不是因为不愿意。是因为他想起今天下午,夏晚星从医院出来时的样子。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手里还拎着那个空了的保温桶。便衣过来跟她说话,她应了几句,然后站起来,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317室的门。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陆峥一直在看她,根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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