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敌;一个是磐石组长,一个是蝰蛇头目。
面对面坐着,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烟火气,也远得隔着无数条人命。
没有拔枪相向,没有厉声对峙,甚至没有眼神对视。
就那么沉默着。
龙一写谍战,从来不是一上来就刀光剑影。
最狠的较量,都在安静里;最痛的纠缠,都在不说话里。
过了足足半分钟,陈默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熬了整夜的干涩,没有平日刑侦副队长的沉稳,也没有蝰蛇负责人的阴鸷,就只是累。
“苏蔓死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峥“嗯”了一声,简单,冷淡,听不出情绪。
“阿KEN动的手。”陈默又说,眼睛看着前方模糊的雾气,没看陆峥,“我没让他灭口。”
陆峥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灯光昏晦,两人脸上都明暗交错,看不清真实神情,只能看到眼底的红血丝,和藏不住的疲惫。
“你信?”陆峥问。
语气平淡,不嘲讽,不逼问,就只是平常一句反问。
陈默扯了下嘴角,像笑,又像苦笑,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你不信。”他低声说,“换作是我,我也不信。事到如今,我在你眼里,早就没一句真话了。”
陆峥没接话。
信与不信,都没用。
立场摆在这里,说再多都是苍白。
陈默是他兄弟,也是他对手;是他昔日知己,也是他眼下死敌。这种关系,本身就残缺不堪,没有两全,没有圆满,没有谁对谁错,只有各为其主,各有归途。
“苏蔓不该死。”陈默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她就是个普通人,弟弟攥在上面手里,她没得选。我答应过她,事成之后,给她弟弟治病,让她脱身。”
“我没做到。”
轻飘飘一句没做到,就是一条人命。
陆峥指尖微微收紧。
他讨厌这样。
讨厌陈默的身不由己,讨厌苏蔓的被逼无奈,讨厌这场谍战里,没有绝对干净的好人,也没有十恶不赦的坏人。
所有人都在灰色里挣扎,可怜又可恨,清醒又沉沦。
不壮烈,不干脆,不潇洒,就是真实得扎心。
“她临死留了字。”陆峥开口,打破沉闷,“幽灵。”
陈默的身子,明显一僵。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破了他故作平静的伪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车里的雾气都快要凝成水珠,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就知道,她会留这个。”
“你知道什么。”陆峥追问,语气依旧平稳,没有逼供的凌厉。
“我什么都不知道。”陈默摇头,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力,“我在蝰蛇这么久,级别够高,位置够核心,可我从来没见过幽灵。没听过他的声音,没见过他的真面目,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所有指令,都是中转,都是间接,都是隔着一层。”
“他就像个影子,藏在江城所有黑暗里,看着我们所有人,下棋,杀人,布局,灭口。我们都是棋子,苏蔓是,高天阳是,我,也是。”
陆峥盯着他。
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陈默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眼底一片浑浊的疲惫:“你不用审我,也不用测我。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为敌,也不是投诚,我就是想告诉你,别小看这两个字。幽灵不是小角色,他不是高天阳那种能被收买的商人,也不是我这种被仇恨牵着走的人。”
“他是操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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