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迷离。
人行道上行人稀疏，车辆缓缓驶过，市井烟火依旧热闹，可落在两人眼底，整座城市都像是一张绷到极致的弓，看似平静，一触即发。
走出百余米，远离周边监控与路人视线，确认周遭无任何盯梢尾随，两人才彻底卸下表面的松弛伪装，气息瞬间沉凝下来。
“苏蔓今天找我了。”
夏晚星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平稳，褪去了所有情绪波澜，只剩特工独有的冷静克制。
陆峥步伐未停，目视前方，侧脸沉静无波，轻声追问：“条件？”
他太了解蝰蛇的套路，也太清楚苏蔓的软肋。一个被组织拿捏把柄的外围棋子，主动接触、刻意示好、伺机试探，必然带着明确的交易筹码。
“她弟弟的罕见病，病情突然恶化。”夏晚星语速极快，精准汇报关键信息，“医院下达紧急预警，需要进口靶向药剂，国内断货，只有蝰蛇的境外渠道能调配。”
陆峥眼底掠过一丝冷沉的了然。
果然。
这就是雏菊计划的核心突破口。
不用枪火暗杀，不用暴力胁迫，不用情报收买，只用一条无辜孩童的性命，拿捏住一个人的所有软肋，逼迫最信任的人自投罗网。
阴毒，精准，毫无破绽，最是符合陈默的行事风格。
“她的要求是什么？”陆峥沉声问。
“要沈知言明日上午，市三院常规体检的精准行程表，出入路线、随行安保、停留时长，全部要精准数据。”夏晚星语气发紧，却依旧保持绝对理智，“她说，只要拿到这份行程，就帮她弟弟拿到救命药剂，仅此一次，往后两清。”
多么完美的借口。
救人之情，姐妹之义，看似无可拒绝、情理之中，任谁身处其中，都会动摇、心软、妥协。
可恰恰是这份看似纯粹的人情背后，藏着一场精心布局的绝杀暗杀。
沈知言是深海计划的核心命脉，是蝰蛇不惜一切代价要抹杀或挟持的目标。医院人流复杂、安保薄弱、出入口繁多，是最完美的猎杀场地。
只要拿到精准行程，蝰蛇便能提前布控、伪装潜伏、清除障碍，悄无声息完成暗杀，事后全身而退，不留半点痕迹。
陈默这步棋，走得稳、准、狠，吃透了人性，算透了人心。
他笃定夏晚星重情重义，笃定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一条无辜性命逝去，笃定她会在闺蜜情与任务底线之间，陷入两难挣扎。
一旦夏晚星心软妥协，泄露行程，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任务失守、核心研究员遇险、行动组布局暴露，她自己也将彻底坠入猜忌的泥潭，百口莫辩。
若是断然拒绝，苏蔓便会彻底倒向蝰蛇，从此再无策反可能，还会心生怨恨，后续持续传递假情报、误导布局，成为永久的隐患。
进退两难，左右皆输。
这就是蝰蛇的人心棋局，从不硬碰硬，只诛心，不杀人先诛心。
“她信你，也吃准了你会愧疚。”陆峥语气平淡，字字通透，精准剖开这场暗局的本质，“她知道你五年重情、心软、念旧，知道你过不去闺蜜反目的心结，更知道你见不得无辜之人因权谋博弈丧命。”
夏晚星轻轻颔首，心底那点隐秘的自责被彻底点破，却没有半分辩驳。
她的确动摇过。
哪怕早已看清苏蔓的身份，早已知晓她的背叛，可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绝望无助，看着年幼无辜的孩童性命垂危，她终究做不到铁石心肠、彻底无情。
特工不是机器，是人。
有软肋，有温情，有不忍，有挣扎。也正是这份人性的温度，才让无数潜伏者的坚守，有了最珍贵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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