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凉，她清楚，这个回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看似退让，实则彻底拒绝了雏菊计划的核心诉求。苏蔓的任务大概率会停滞，陈默布下的棋局，会在她这里第一次卡壳。
良久，对话框才弹出一句清淡的回复：【没事，我懂，不勉强你，辛苦晚晚了。】
依旧温柔体贴，依旧通透懂事，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夏晚星的心，却彻底沉了下去。
太稳了。
稳得过于刻意，稳得毫无破绽。
以苏蔓平日里的敏感柔软，被婉拒之后，多少会流露失落、无助，或是些许黯然。可此刻的平静与通透，完全超出了一个绝境求医、走投无路的普通人该有的情绪。
一丝极淡的疑虑，穿透层层情感桎梏，悄然爬上夏晚星的心头。
她不愿怀疑，不敢深究，可潜伏多年的职业本能，让她无法彻底自欺欺人。
这份温柔懂事的背后，或许从来都不是无奈妥协，而是预判之内的从容。
苏蔓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她会轻易松口。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次情报，而是一次试探，一次松动，一次攻破夏晚星心理防线的缺口。
今晚的恳求，是棋局的开局。
今晚的婉拒，也早已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夏晚星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
最可怕的敌人，从不是明火执仗的厮杀对手，而是藏在身边、融于生活、拿捏你所有软肋、看透你所有心软的枕边人、知心人。
若这数年温情相伴，尽数是精心伪装、步步布局。
那人心之险，远比刀枪炮火更让人胆寒。
夜里十点整，江城日报社大楼。
孤灯一盏，依旧明亮。
陆峥早已结束了表面的稿件校对工作，桌面文件整齐归位，看不出任何异常，全然是早已收工待命的模样。唯有桌下的平板，始终亮着低暗的加密界面，同步接驳着马旭东搭建的隐形监测链路。
整条链路静默无声，没有刺耳警报，没有异常提示，却将铂悦中心、市一院两条相关信号频段，尽数纳入监测范围，分毫动静，尽在掌握。
马旭东的加密弹窗适时弹出，字体极简，信息精准：
【晚星姐已婉拒问询，态度柔和、底线稳固，未泄露任何有效信息。苏蔓终端静默三分钟，无情绪波动、无异常发送，心理状态极度稳定，不符合普通人设。】
陆峥眸光微沉，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
意料之中。
从苏蔓以弟弟病情为突破口、启动雏菊计划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这场博弈从来不是简单的人情胁迫，而是精准的心理攻坚。
陈默太懂人心，太懂夏晚星。
他根本没指望一次恳求就能拿到核心情报。
他要的，是撕开夏晚星完美无缺的心理防线，让她在私情与大义的拉扯中自我消耗、自我怀疑、自我割裂。
只要人心乱了，防线就早晚会崩。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软肋在前，次次可攻，迟早会有破防的一刻。
“伪装得很稳。”
陆峥低声开口，语气冷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苏蔓的可怕之处，从来不在能力、不在权限、不在手段。
而在于她完美融入生活的无害性。
她没有任何攻击性，从不参与正面行动，从不接触高危任务，只是以闺蜜的身份潜伏，以温柔的姿态周旋，用最纯粹的人情，做最阴毒的尖刀。
这样的棋子，最难查、最难防、最难清。
稍有不慎，就会伤己，就会寒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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