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洇湿了那则短讯里“深海”两个字。
笑完,夏晚星站起来说要去洗手间。
花店的洗手间在店铺后面,要穿过一条堆满了花泥和空花盆的窄走廊。夏晚星走进洗手间,没有开灯,而是把门虚掩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事先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陆峥,只有短短一行字:
“她在你到之前翻了收银台上的报纸。把会展那版单独抽出来看了四十秒。老鬼的人在外面,安全。”
夏晚星读完消息,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按了一下冲水键,然后走出来,回到前厅。
苏蔓还在剪花。那把剪刀在灯光下一开一合,金属的锋口反射出细碎的白光,咔嚓咔嚓的声音均匀而有节奏,像一个永远不会出错的节拍器。
夏晚星看着那把剪刀,忽然想起十年前。
那时候她们还在读大学,苏蔓还不是医生,她还没进国安。有一年秋天,两个人一起去江城的植物园看菊花展。苏蔓带了一把小剪刀,说看到好看的花可以偷偷剪一枝带回去养。后来被保安发现了,追着她们跑了半个园区。苏蔓拉着夏晚星的手,跑得飞快,剪刀在口袋里叮叮当当响,两个人的笑声洒了一路。
那把剪刀和现在这把,看起来很像。
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蔓蔓。”夏晚星忽然开口,用了一个很久没有叫过的称呼。
苏蔓抬起头,剪刀停了一下。
“怎么了?”
“如果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但告诉你之后可能会让你有危险——”夏晚星停顿了两秒钟,看着苏蔓的眼睛,“你觉得我应该告诉你吗?”
苏蔓的表情变了一瞬。那种变化极细微,像是湖面被风扫了一下,起了一层极薄的褶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歪了歪头,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然后说:“那要看这件事对我有多重要。如果对我很重要的话,危险也没关系。”
夏晚星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个回答。然后她笑了一下,摆摆手:“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刚才看的一部电影里的情节。”
苏蔓也笑了,说:“你又看那些烧脑的谍战片了?跟你说了少看点,脑子会看坏的。”
剪刀继续咔嚓咔嚓地响。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各自含着一颗柠檬味的糖,在满室的花香和雨声里安静地坐着。柜台上的报纸被穿堂风翻了一页,露出第四版的广告栏。窗外的雨越下越密,把街对面那家理发店的旋转灯箱浇得一片模糊,红色蓝色白色搅在一起,像被水化开的油彩。
那盒水果糖在她们之间敞着口,里面还剩最后一颗。苏蔓伸手去拿的时候,夏晚星也正好伸手。两只手在半空中碰了一下,苏蔓缩回手,笑着说:“你吃吧。”
“你吃。”
“你吃。”
“那就——”夏晚星把最后一颗糖拈起来,拧开糖纸,把糖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苏蔓,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苏蔓接过那半颗糖,看了一会儿,放进嘴里。
“甜不甜?”夏晚星问。
“甜。”苏蔓说。
花店外面,雨还在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对面,车里坐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他把烟头摁灭在车内的烟灰缸里,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目标仍在花店。夏晚星安全。完毕。”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电流噪音,然后是一个沉稳的男声。
“收到。继续观察。”
灰色夹克的男人把对讲机放下,重新点了一根烟。烟雾在车窗内侧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看向花店的目光。
花店里,夏晚星站起来,拿起靠在门边的伞。
“我走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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