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爸还没“牺牲”,偶尔晚上回家会把外套挂在门厅的衣架上,她偷偷去翻他的口袋,翻出过这枚徽章。她那时候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以为是她爸单位发的纪念币,还拿在手里玩过。被她爸发现之后,这个平时从不发火的男人第一次严厉地让她把东西放下。
“这是你爸的。”陆峥说。
夏晚星接过徽章,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时,她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你怎么会有?”
“老鬼托我保管的。你爸的遗物,本来该在你转正的时候给你。但我今天晚上……见到了一个更有资格把它交给你的人。”
江风忽然大了起来,把远处码头上的探照灯吹得晃了两晃。夏晚星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没有去拨,只是握着徽章的手收得越来越紧,骨节都捏白了。
“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但她了解陆峥,陆峥不是一个会半夜把人叫到江边来打哑谜的人。他用这种方式开口,只有一种可能——他要说的话太重了,重到需要一个空旷的地方才能兜得住。
“夏明远还活着。”陆峥说。
五个字。像五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江风里。
夏晚星没有动。她站在那里,身后的江水还在一下一下地拍着堤岸,远处有一艘夜航的货船拉响了汽笛,声音又低又长,像一头老牛在江面上缓缓走过。世界还在正常运转,但她觉得周围所有的声音忽然都变得很遥远,像是隔了一层厚玻璃。
“你说什么?”
“你父亲还活着。十年前是假死,老鬼安排的。这十年他一直在‘蝰蛇’内部潜伏,代号‘老枪’。今天晚上他来找我,带了一份‘幽灵’的线索,和一份三个月前商会晚宴的贵宾名单。我跟他面对面说了话,抽了烟。他老了很多,瘦了很多,但确实活着。”
夏晚星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徽章。她把徽章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是每个国安特工的专属代码。她爸的代码她记得,小时候在那些偷偷翻看的文件上见到过太多次,早已烂熟于心。此刻那串编号正静静躺在徽章背面,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像从未被时间触碰过。
“他现在在哪?”她问。
“走了。”
“走了?”
“我没留住他。他说‘幽灵’还没揪出来,‘蝰蛇’的网还没破,他的任务还没完。他不肯见你。”陆峥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下一句话说出来。然后他还是说了,因为他不习惯对搭档有所隐瞒,“他说他这张脸,和你想念的爸爸不一样了。”
夏晚星的手终于抖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她把手攥成了拳头,徽章嵌在掌心里,硌得生疼。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下巴微微扬起,像平时在靶场瞄准时一样,把视线定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江对岸的城市边缘,一排模糊的剪影在夜色里亮着零星的灯火。
“他凭什么?”她开口,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不是崩溃的那种裂痕,而是像瓷器上的一道冰裂纹,细密而深刻,“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陆峥没有说话。他把身体从栏杆上撑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夏晚星旁边。他不是一个擅长安慰人的人,在行动组里他安慰人的方式只有一种——拍拍你的肩膀,然后告诉你下一步该干什么。但此刻他没有拍她的肩膀,也没有告诉她该干什么。他只是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片黑茫茫的江水。
“他说他欠你十年。”陆峥说。
“欠我的不是十年。”夏晚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欠我的,是每一年的生日、每一次家长会、我妈葬礼那天我一个人站在殡仪馆门口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的那个下午。他不知道我妈走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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