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明,线人费,叁佰元整”。经手人签字那一栏,只露出了半个字:一个“赵”字的走之底。
赵秉章。
陈默的父亲当年能破那么多案子,靠的就是线人。陈远山在支队里有一本自己的线人名册,从不交给档案室,每次都亲自保管。那本名册在他出事之后就失踪了。局里的说法是“陈远山销毁了证据”,但陈默从来不信——他父亲是一个连报销单都要对三遍的人,不可能把那么重要的东西随手扔进碎纸机。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拿走了它。
他掏出手机,把那份表格拍了照。又翻到下一页,再下一页。翻到第八十页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份事故报告。
报告的抬头是“关于刑侦支队枪械库弹药盘亏情况的说明”。日期是1994年7月18日。这个日期陈默记得——他父亲被立案调查,是1994年8月3日。前后只差了半个月。报告的内容很简单:枪械库在季度盘点时发现,一支*****的弹药编号与登记不符。报告最后的调查结论是“库管员工作疏忽,弹药登记有误,已责令整改”。报告下方有三个签名:库管员周德海,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赵秉章,还有一个——支队长陈远山。
陈默盯着父亲的签名看了很久。
那个签名,他不认识。
不是说他没见过父亲的签名。恰恰相反,他太熟悉了。陈远山写字有个习惯,横折钩那一笔永远会顿一下,顿出一个很尖很硬的棱角。他写“陈”字的左耳旁,那一竖从来不会写直,总是微微往右偏,像是被风吹歪了的旗杆。但这份报告上的“陈远山”三个字,横折钩一笔带过,没有顿笔;“陈”字的左耳旁那一竖,写得笔直端正。这不像他父亲的签名,倒像是一个对着样本练了很久的人,一笔一画描出来的。
有人替他父亲签了这份报告。
而这份报告,又是半个月后他父亲被立案调查的前奏。
陈默把那份事故报告也拍了照。然后他在档案室里站了很久,久到走廊那头传来夜班同事的说笑声又渐渐散去,久到日光灯管终于不再嗡嗡作响,彻底安静下来。他把卷宗一页一页地放回纸箱,盖上盖子,重新塞回铁皮柜里。关上柜门的时候,他的手在柜门上按了一下,铁皮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塌了。
陆峥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十年前陈默叛变,幽灵的身份成谜,夏明远假死潜伏——这三件事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如果有,连接点是什么?他在报社的资料室里翻了一个下午,把近十年来江城市公安局所有的人事变动记录全部调了出来。从局长到副局长,从支队长到教导员,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日期,他看到眼睛发酸也没看出什么名堂。直到他翻到一份1993年的干部考核表,手指忽然顿住了。
表格上有一行字:“赵秉章,男,46岁,现任江城市公安局副局长,分管刑侦工作。1993年度考核等次:称职。”旁边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已经模糊了大半,但还看得出来——“与蒋明有接触,需关注”。铅笔字迹很轻很淡,像是写的人在犹豫要不要留下这句话,最终写了,却用了最容易被擦掉的方式。
蒋明。陆峥在脑子里迅速搜索这个名字,没搜到。他又翻了一遍所有的档案,没有在任何正式文件里找到这个人。一个被线人费的发放记录记录在册的线人,一个在干部考核表上被提醒“需关注”的人,在所有的官方档案里却像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影子。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蒋明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只是一个被编造出来的名字;要么蒋明存在过,但有人把他的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了。
不管是哪一种,这个人都很关键。
陆峥把考核表拍了照,用加密频道发给老鬼。附了一句话:“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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