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因为病人一句感谢而高兴一整天。会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送来一碗热汤。
那也是苏蔓。会趁着她出差的间隙,潜入她住所翻找情报。会在她们逛街的时候,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不是为了尊重她,是为了不让她的视线扫到来电显示。会在她说“最近好累”的时候,温柔地问“怎么了”,然后用那些碎片拼凑出国安行动组的轮廓。
夏晚星拉开床头柜的最下面一层抽屉。几本护理学的专业书下面,压着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很旧,边缘的漆磨掉了,露出斑驳的银色。这是她们大三那年一起买的,一模一样的两只。苏蔓说,用来装秘密。
夏晚星的那只盒子里装着什么,她不记得了。也许是和初恋的合照,也许是毕业时收到的那封没有署名的情书。
苏蔓的这只盒子,里面装着一部卫星电话、一张加密存储卡、还有一张照片。
夏晚星先拿起的是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孩,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他太瘦了,瘦得颧骨凸出,手臂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但他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虎牙,身后是一棵开花的树。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小哲,十四岁,第三次化疗前。”
夏晚星的手指开始发抖。
苏哲。苏蔓的弟弟。五年前确诊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辗转多家医院,最终被一个境外医疗援助项目接收。她记得苏蔓说过这件事,说弟弟在国外治疗,情况好转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医疗援助项目”,正是“蝰蛇”组织的外围机构。
病情好转是真的。治疗费用全部由“项目”承担也是真的。只是这份“善意”背后标着价码——他的姐姐必须成为“雏菊”。
“她从来没有别的选择。”夏晚星的声音哑了,“从一开始就没有。”
陆峥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这不能成为背叛的理由,想说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想说在国与国之间的暗战中,个人命运从来都是最先被碾碎的东西。但他看着她肩膀抖动的弧度,这些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也知道。她都知道。
只是知道和接受之间,隔着一片汪洋。
“存储卡。”陆峥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先看这个。”
马旭东在楼下接应。存储卡插进读卡器的时候,进度条缓慢地爬行。屏幕上跳出的第一份文件,是过去两年间苏蔓传递给陈默的所有情报清单。
每一行都是夏晚星认识的字。时间、地点、内容、接收人。像一本精心整理的日记,只不过记录的是一次又一次出卖。
“你看这条。”陆峥忽然出声。
屏幕上的光标停在一行记录上——
“2024年3月11日,目标行程有变,实验数据转移提前至当日17时。建议放弃原定计划,另择时机。——雏菊”
那是三个月前。那一次沈知言差点在转移途中遇袭,行动组以为走漏了风声,排查了整整一个星期。最终因为没有任何线索,不了了之。
而夏晚星记得,那天中午她临时加班,托苏蔓帮她取一件快递。她告诉苏蔓自己下午有“外勤”,大概会晚些回来。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当天变成了陈默手中的情报。
“等一下。”马旭东忽然敲击键盘,手指快得像雨点,“不对。”
他把那条记录放大,指着文件底层的元数据。“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当天下午四点五十分。比许晚星告诉苏蔓的时间晚了将近六个小时。”
陆峥凑近屏幕,仔细看着那行数字。几秒钟后,他直起身。“她拖延了。”
“什么?”夏晚星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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