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星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被逗乐的释然的笑,而是某种更复杂的反应——像是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忽然被裹进一条厚毯子里,身体还在发抖,但至少皮肤上开始有了温度。
“你这个人,”她把袖口的拉链拉到最紧,“平时话不多,安慰人的话倒是很会挑时候。”
“我这不是安慰,是陈述事实。”陆峥拉开车门,夜风立刻灌进来,带着废铁的生锈味和远处化工厂飘来的淡淡化学品气味。他深吸一口气,让肺里的空气被这股冷气全部置换掉——这是他的老-习-惯,行动开始前用一次深呼吸把杂念清空,像格式化一块硬盘。“马旭东那边的电子对抗准备好了吗?”
“十分钟前就位了。”夏晚星跟着下车,从后座拎出一个黑色帆布袋,里面装着攀爬工具和备用弹药。“他已经侵入了收购站周边的民用监控网,能给我们提供外围预警。但内部的红外阵列他没法远程黑进去,需要我现场物理接入。”
“物理接入之后呢?”
夏晚星拉上帆布袋的拉链,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黑黢黢的仓库轮廓。那栋建筑蹲在杂草和废铁堆之间,像一只伏在地上的巨大甲虫,壳上布满了斑驳的铁锈和剥落的油漆。它的沉默有重量——是那种藏着太多秘密之后才会有的、压在肩上的沉默。
“接入之后,我大概有三十秒的时间窗口。三十秒之内,整个红外阵列会被重置一次,所有探测节点会同时重启。重启期间,屏幕上只会显示雪花。”她顿了顿,“但这三十秒里,我哪儿也去不了。必须待在物理接入点旁边,直到系统重置完成。”
“然后阿KEN的人就会发现你。”
“对。”夏晚星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所以陆峥,三十秒。你只有三十秒。”
陆峥没有说什么“我不会丢下你”之类的话。他们这种外勤特工,行动开始之前从来不说漂亮话——漂亮话是留给追悼会的,活着的人不需要。他只是把消音手枪的保险打开又关上,确认机件顺滑,然后把它插进腰后的快拔套里。
“收到。”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东郊仓库围墙外。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之间只剩几盏远处的路灯在雾中散着模糊的晕光。杂草高过人头,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像是整片野地都在交头接耳地传递什么消息。陆峥蹲在围墙根下,背靠着冰冷的砖墙,耳机里传来马旭东压低的声音。
“外围安保换岗完毕。下一班巡逻在十二分钟后经过你们当前位置。红外阵列的探测节点分布我发到夏姐的平板上了,总共十六个节点,覆盖了三号库的每一寸地面。你们从西墙翻进去,西墙紧挨着一排废弃集装箱,集装箱的铁壳能挡掉一部分红外反射。”
“收到。”陆峥在耳机上敲了两下,表示确认。他转头看向蹲在身边的夏晚星,竖起三根手指,然后向回收拢——倒计时,三分钟准备。
夏晚星点了点头。她已经把帆布袋里的攀爬工具组装好了——一把带伸缩臂的攀爬钩和一卷静音绳。她把头发全部盘进黑色的战术帽里,露出修长而干净的脖颈,颈侧有一道极淡的伤疤,是上次任务留下的。她抬手在脖子上抹了一道迷彩油彩,黑色的油彩覆盖住那道浅色的疤痕,像黑夜把它舔了一遍,舔干净了所有不该存在的痕迹。
“这次回去,我要休三天假。”她忽然说。
“休假干什么?”
“睡觉。”
陆峥几乎笑了一下。人在即将踏入生死场之前,反而会说最平淡的话。吃饭、睡觉、明天的天气、巷口那家面馆的牛肉面是不是又涨了两块钱。那些最普通不过的话题,在这一刻变成了某种微妙的仪式——像是在对命运说,你看,我都开始想明天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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